“没了，我都天天给你讲题了，还要啥祝福啊？”路迢遥伸手敲了敲姜鸿桌上的数学笔记，“都把易错点记牢了吗？你数学要是考不到满分我是不认可的。”
“记牢了记牢了。”姜鸿笑着合上桌前的数学笔记。
语文考试其实没什么好复习的，所有的技巧都已经在平时的练习中烂熟于心，且所谓的答题套路，本身就没什么参考性，反而容易被带进死胡同。
而数学是他花时间最多的科目，也是最有把握的科目，只为了和路迢遥靠得更近，所以他愿意花时间。
高考的考场顺序是打乱的，这一次姜鸿在三楼的考场，路迢遥在二楼。
“快走吧，好好考！”路迢遥站在楼梯处向姜鸿挥手，示意他快上去。
“好，中午我们去食堂二楼。”
“好。”路迢遥笑了笑，拿着透明笔袋转身沿着走廊，寻自己所在的考场。
姜鸿带着笑，拾级而上，经过安检之后进入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
广播里在播放音乐，温柔的女声，无数次的模拟考，这样的声音都听习惯了，姜鸿甚至能够记下来其中的每一句话，每一条考试注意事项。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姜鸿拿起笔，按照自己平素的习惯，一道题一道题地写下去，及至考试即将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才堪堪搁笔。
检查过答题卡的填涂，大致浏览过问答题和作文，检查是否有错别字，然后考试正式结束，所有的考生等待着监考老师收卷。
从考场出来，姜鸿步下楼梯，便见到路迢遥在楼梯口处等自己。
“这儿！”路迢遥向姜鸿招手，笑意盈盈。
姜鸿忽然发觉路迢遥好像变得和最初的她不太一样，路迢遥更爱笑了。
她以前从来不这么笑意盈盈，只会在唇边带上不明显的浅笑，更多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好相处，觉得她孤僻又古怪。
“走吧。”姜鸿走到路迢遥身边，不与她讨论考试的题目，只聊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据说今天的食堂尤其丰盛，咱们快去看看。”路迢遥眺望着操场上的茫茫人海，正午的阳光猛烈得仿佛要将踩在地上的鞋底都融化。
“好。”姜鸿垂眸看他，唇边噙着笑，只怪夏日炎热，出卖了未言明的心意。
等两人拿着饭盒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一路上碰到不少同班同学，大家一边开玩笑一边排队，也有人来问路迢遥考试答案，都被她打岔过去。
……
下午的数学考试很顺利，考完这艰难的一科，班里学生的情绪得到缓解，自习课的时候，路迢遥拉着姜鸿一起看复习生物，考考姜鸿的记忆力。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自费买了水果提到教室里，班长和数学课代表主动带同学将葡萄洗干净分给全班所有人，有几个大胆的学生直言孙女士这回真是大出血。
“知道大出血就好。”孙秀林笑着坐在讲台上，守这一届的最后一次晚自习。
“都给我好好看书，明天考完你们就解放了。”孙秀林的目光第一次不带着凌厉，只是件简简单单地看着底下的学生。
“知道了，孙女士！”
“数学都考完了，放心！”
“这说的什么话，不是数学也必须认真。”
“哈哈哈……”
教室里一时之间闹成一团，没过多久，等葡萄分完之后众人又安静下来，三三两两收拾好东西，在白炽灯下认真准备第二天的理综考试。
孙秀林依旧守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埋头冲刺的学生。
三年又三年，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三年，每一次的三年都是一场轮回，每一个三年她都会亲手送自己的学生奔赴属于他们的前程。
学生们安安静静地，看手中的书，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和明天的到来。
……
夜里，姜鸿第一次有些失眠，横竖睡不着，便又拿出路迢遥当初整理的笔记看起来，那些烂熟于心的公式，走马观花，最后指尖停在一张小纸条上——
“好好学习！”
这纸条他从高一保留到现在，笑了笑，将纸条夹好，合上笔记，关灯，室内一片暗色，原本躁动的心忽然就沉静下来。
……
考完英语的那天下午，学生们从考场出来。
姜鸿一出教室便见到路迢遥在等自己，笑了笑，连忙跑上前。
“考得怎么样？”路迢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比之前的模拟考试简单多了。”少年的话语里带着些嘚瑟，肆意张扬，路迢遥微微一怔，只觉得姜鸿变了好多。
以前，他是缄默的，沉默的，有些瑟缩的，自卑仿佛刻在骨子里，但少年意气，想必他曾经也如现在这般耀眼，只是明珠染尘，如今，这盖在他身上的尘埃，终于被擦拭干净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姜鸿伸手在路迢遥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路迢遥摇摇头，看向对面那栋教学楼，“咱们快回教室吧，对面好像在扔书！”
“好。”姜鸿挠挠头，跟在路迢遥后面。
两人直奔教室，从一楼到五楼，人山人海，整个高三的练习册扔得到处都是，带有字迹的试卷，空白的试卷，练习册，笔记本，被扔到各个角落。
穿行过长长的走廊，人满为患，欢呼声，嬉闹声，姜鸿在这一片的喜悦之中第一眼看向了路迢遥，路迢遥也看向了他。
“姜鸿，考试结束了。”路迢遥站在走廊上，抬头认真地看着姜鸿，她忽然有点害怕，怕姜鸿的成绩上不了A大，然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会彻底割断。
在考试之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疑虑，但答题卡已经交上去，所有的事都已成定局，她忽然就有些害怕了。
学生吵吵嚷嚷地将纸张往楼下扔，纷纷扬扬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一切都热烈而赤城，郁郁葱葱的青春，不完美的外形，最完美的心灵。
可是这一片热闹之中，她只感到有些惶恐。
大喜大悲，她承认，她总是这么煞风景。
“嗯。”姜鸿想牵住路迢遥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考试结束了，所以，我们大学见。”
“好。”路迢遥别过头，不敢看姜鸿那双真诚热烈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路迢遥能感觉到姜鸿也喜欢自己，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同别人不一样，可她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适合进入一段感情的，因为自己太胆小多疑，患得患失，自我保护的本能过于强大，对所有的感情都过于陌生，不知道如何才能与人建立一个正常的关系。
或许，她没有爱人的能力。
“路迢遥，要是我考上了A大……我和你表白，你会答应吗？”姜鸿看到了路迢遥眼底的惶惑和不安，忽然他就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等成绩出来……
“你，你说什么？”路迢遥瞪大眼睛，蓦然抬头看着姜鸿。
“我……”姜鸿被路迢遥看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红到耳后根，只期望自己别出嗅。
“你刚刚说的话，算不算，提前表白？”路迢遥看姜鸿一脸窘迫，比自己还手足无措，一整颗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有点卑劣，准确来说是卑鄙，得知姜鸿对自己的喜欢，比自己对他的喜欢更多，有一种博弈成功的畅快感，和……胜券在握的冷静感。
她是安全的，她想。
“不，不是，我不想这么随便的……我本来……”姜鸿不敢看路迢遥的脸，只感觉自己简直蠢透了，口不择言，差点就将原本的表白计划和盘托出。
“你本来打算怎样？”
路迢遥尽量忘却头脑中一闪而逝的阴暗想法，一边拉着姜鸿踏进教室，一边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又怕自己把他逼得太急，搞得好像她欺负人一样。
她怀疑所有的感情，包括自己的，但，又想相信一次。
“没，没什么。”姜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默默动手收拾起自己的书。
“姜鸿，如果你考上了A大，我就答应你。”
路迢遥从不相信什么异地恋，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遇到的人，所处的环境都不一样，像她这样一个总是疑虑重重的人，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场异地恋。
也许有算计的成分，但路迢遥只是想将彼此的沉没成本都降到最低。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如果走不到最后，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时间的浪费。
有人可以从这些经历里学会一些人生经验，但路迢遥自认为她不会，她经不起离别和伤害，她真的经历不起。
所以只能一开始就精打细算，绞尽脑汁地思考，带着算计也带着勇气，去开启一段感情，这跟卑劣，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光是相信一个人，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爱，这种事，如果也分深浅，她只会反复进行风险评估，再考虑是否投资，如何自保，又如何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