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绵见惯了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辈，如今见到林砚寒的心慈手软，倒是恍然像是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死域中的那几年，是她不太愿意回忆的时间。
在那里，她只有一个目的，从中杀出血路，活下去。
若她本来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倒是好了，或许她会接受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抛弃了人的情感，人的道德，手染鲜血，成为了纯粹的杀人机器。
可惜，她做不到。
在她最弱小和无能的时候，她选择了保留心里的丁点幼稚善良。
依靠着这点豆粒一样大小的的善良，照亮了她在死域的黑暗。
让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来自何方，记得她与这个吃人的世界不一样。
所以她选择了最难的那一条路，挑战上代阎主，掌握权力，更改游戏规则。
姜绵拎起茶壶沏了杯茶，然后将这杯茶推给了林砚寒，笑道：“我很高兴，世子不是视凡人之命为草芥的人。能在可以选择的时候做事留一线，挺好的。”
“只是，你要做好应对选择仁善的后果。”
相比于做一个不择手段，不留余地的人很容易，但是这个世界上如果尽是这样的人，那就太可悲了。
因为做一个坏人，没有代价，做一个有好人是要承担风险和代价的。心存仁义善良，往往才是最难得的奢侈。
“姐姐！我会的！”
林砚寒望着姜绵，两眼亮晶晶的，心潮澎湃，使劲的点点头。
这世上难得一知己，姜绵便是那一个认同他的知己。
“我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如若林砌会惹出什么事情，对他不利，他会承担后果，而不是后悔今日举动。
姜绵点点头，给自己也沏了一盏茶。
她端起茶，扭头看向另一个刺客，“他你如何处置？”
刺客一身黑衣，低着头，直挺挺的跪着。
他身上没有生机，但是却有灵力。
“姐姐，这是傀儡。”
林砚寒将茶盏一饮而尽，也看向黑衣刺客，解释道：“是长公主身边的清溪派来的。清溪虽然才结丹，但是擅长傀儡术法，这傀儡是他用以查探消息的帮手，一旦被发现，就会自动焚毁，防不胜防。”
“此刻看着他是好的，但是实际上。”
林砚寒抬手，茶盏飞出，在碰到傀儡的一瞬间，傀儡就直接崩毁。
而茶盏不停，砸向了门口，明明空无一物，但是茶盏却像是撞上了东西，嘭的炸开“嘭！”
“还有一只小老鼠！”
林砚寒抬起手，数道灵力化成丝线瞬间射出，直接逼出了那人的身形。
门口刚刚被逼出来的同样是一个黑袍人，但是身量矮小，看着四个孩子。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年幼的脸庞。
看着七八岁，桃花眼微圆，眸如星子，目光澄澈，身上自带几分清冷，如今日新月的月华垂落，化成人形。
“轰！”
看清那是谁，姜绵面色猛地一变，抬手挡住了林砚寒的攻击。
“姐姐？”
林砚寒赶紧收势，站起身惊诧的看着姜绵蹭的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过去。
“常曦！”
“姜真人！”
姜绵上下打量常曦，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她就感知到不同寻常，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常曦。
她转身看向林砚寒，道：“世子，她不是刺客，是我的小友常曦。”然后又对常曦道：“常曦，这是谢王府世子。”
“原来是误会一场，常小姑娘，我是林砚寒。”
林砚寒朝常曦行了一个常见的见面礼，歉然道：“刚刚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这姑娘年纪小小，但是胆子实在大，居然敢单枪匹马的闯进谢王府，还进入了内宅。
若非是傀儡崩坏，恐怕还真不一定能觉察到她的存在，真真是好厉害的敛息术。
林砚寒心中暗暗吃惊，而且，观常曦的修为，居然比自己还高！
虽然他困在炼气巅峰十多年，可是他并没有懈怠。
因此突破筑基后是厚积薄发，现在是筑基中期。
可是她看不透常曦的修为，只是感觉到她很强，似乎与结丹修士相差无几！
原以为自己曾经是天才，但是在常曦这个年纪时候，恐怕也是比不得她。
不过，想一想她是姜绵的小友，那么又没什么吃惊的了。
“世子大量，是我擅闯在先，得罪了。”
常曦何等的聪慧，即便姜绵没有与她多说什么，但是仅仅是这几句话她大抵也是明白姜绵与这谢王府，与林砚寒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世子，今日辛苦你亲自前告知我这两个消息。”
刚与常曦重逢的欣悦在想起此事时又沉重了许多，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柳氏，均不是一日可解决的。
“举手之劳，应尽之义，之后若有需要，姐姐尽可吩咐兰嬷嬷和绿珠。”
林砚寒微微一笑，看了常曦一眼，又对姜绵道：“夜色渐浓，时辰已晚，我便不打扰姐姐和常小姑娘了。”
“好。”
姜绵点点头，亲自将林砚寒送出了门外。
而后回了正堂，姜绵屏退仆从，又布下禁制后才看向常曦。
她长叹一声，神情颇为严肃，“今日实在是莽撞，还好是在谢王府中。”
姜绵这话很是严厉，但是不掩话语中的关心。
实在是常曦胆子太大，今日若非是自己在此，她都可能遇到致命危机！
“对不起，日后我会小心的。”
虽然是被训斥了，但是常曦却觉得心头暖暖的，这就是被家人关心的滋味吗？
“认错倒是很积极。”
姜绵这人吃软不吃硬，常曦实在是乖巧，实在是没办法再责怪她。
她再度长叹一声，紧蹙的眉头松弛了下来，沏了一杯茶递给常曦，和声道：“小友是怎知我在此处？”
常曦是个目的强的人，不可能无脑闯入谢王府此等危险之地，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消息，或许是因为林砚寒筑基一事？
果然，常曦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
常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看向姜绵，道：“是林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