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衿回来，还没进坝子，就听到那群小孩儿欢声笑语的声音。
笑得开怀。
“子衿姐姐，小心！”小男孩儿护在她身前，手里捧着个大雪球几乎拿不稳，“你们欺负人，以多欺少！”
“谁让你们跑不快的！而且刚才那个大哥哥都已经帮你赢过一回了，你不能耍赖的！”
“乐乐，什么大哥哥？”
江城有拐小孩儿的人贩子，花样层出不穷，俞子衿赶紧数了一圈这些小家伙，一个没少，心里放下来，听见小男孩道：“就一个长得怪好看的大哥哥，可高可大个儿。”
“乐乐，下次别和陌生人说话，当心被抓去，知道吗？”
“哦！那个大哥哥看着确实挺凶的，不过他是来找你的哦，所以我们才和他玩儿的”
居民楼里有鲜香的饭菜味儿飘出来，看来已经有人家要动筷子了。
六点过，其实也不算早。
俞子衿约莫知道来的人是谁，除了季飞扬，她想不到别人。
沿着街道转了一圈，最终在对街的一家小餐馆门口看见他。
怎么说呢，怪可怜巴巴的。
餐馆里甚至没有饭，老板正准备打烊。
少年从里面出来，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落寞孤寂的又带着些许高傲，俞子衿瞧见他摸手机出来，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说了两句又挂了。
看口型应该是哪个兄弟让他去过年，太说不去了，祝他们新年快乐。
人家一家子团圆美满的他插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兀自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
打火机的声音和姑娘的声音一同响起。
“季飞扬。”
他扭头，看见一抹红。
她不是出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俞子衿站在对面烤鱼店门口，怕他看不见跟他挥手。
那么明亮，怎么会看不见。
缓缓吐出的薄薄烟圈飘散，罩在他周围，朦胧的，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和表情，等他穿过马路，走近。
才发现他穿得不厚。
今儿个天气不好，现在又开始落雪，北风呼啸穿透衣衫，雪落在头上，白白的一层。
俞子衿主动牵起他衣袖往家走。
因为闻不惯烟味儿，低声咳嗽，季飞扬反应过来赶紧把烟丢进垃圾桶，“那个，我要回家了。”
“你吃过饭了？”
“没”
“家里有人给你做？”
“也没”杨女士和他一起过年的时候，也不做饭的，基本都是点外卖。
俞子衿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我家有哦，我外婆手艺嘎嘎好，我邀请你去家里过年，去不？”
“可以吗？”
“当然。”
她家里就她和外婆，外婆喜欢热闹，多他一个不多。
“子衿姐姐，就是他，是你朋友吗？”乐乐见俞子衿拉着人回来，激动的上前抱住俞子衿的腿，有这个大家伙在，他们赢定了！
“对，不过咱先不玩儿了，先回家吃饭去啊！”
“好！”
季飞扬跟着俞子衿上楼，楼道里家家户户都贴着对联福字，挂红灯笼，居民区的年味似乎比他所在的那栋公寓要浓烈。
“外婆，你站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俞子衿看见老人用两张长椅叠在一起，正挂红灯笼，紧张得不行。
季飞扬先她一步上前扶住长椅，把老人扶下来。
“外婆，不是让你弄这些危险的事情吗？上次扭到腰的事儿忘了？”她责怪着，语气却很轻。
“我看家家都挂，咱家怎么也得弄一个不是。”
两人说话的功夫，季飞扬已经轻松的挂好了两个红灯笼。
“小伙子，谢谢啊！”和俞子衿一起上来的，该是她的同学。老人家通透的很，这个点不在家里只怕是和她们家媛媛一样，父母不在家的，又没什么亲人，“屋里还有两幅对联要贴来着，你一道儿帮贴了吧！”
季飞扬分不清上下联，俞子衿守着他贴，屋子里响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煤火烧得很旺，烟火气足得很。
“左边那个是上联，短的那个要贴在门头上……”
看吧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他连上下联都分不清楚，只知道读起来顺口。
因为他的到来，外婆特意又多做了一盘蒸腊肉。
满桌的菜，色香味俱全。
俞子衿说的没错，她外婆的手艺很好，还格外热情慈祥，老人家注意到他脚上的鞋子，就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上次俞子衿回来跟她说过一些这个男孩子的情况，现在的家长真的够不靠谱的。
“小季啊，你别害羞，大口吃啊！”
俞子衿早就饱了，坐在一边，看外婆趁他不注意又偷偷往他碗里加饭，堆得老高，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有季飞扬在，被逼着吃饭的终于不是她了。
俞子衿起身去锅里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旁边，“加油！”
好在季飞扬胃口好，勉强把那碗饭吃下去了。
见外婆蠢蠢欲动，俞子衿赶忙阻止，想不到季飞扬还有不好意思的一天，连拒绝都不会了。
“吃饱了吗？”
他快速点头，饱得不能再饱了。
“子衿姐姐，你们吃好了没有！”
“你们先去，一会儿就来啊！”
小朋友一窝蜂全跑她家门口来了，季飞扬挽着袖子接过她递过来的最后一个洗好的盘子，放进碗柜里。
她家不大不小，两室一厅，外加一个小厨房，东西多，但很整齐，到处都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外婆进屋里不知道弄什么，听见小朋友们哒哒哒的脚步声，随后拿着两个福袋和两个红包出来。
季飞扬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红着脸没好意思要。
俞子衿凑到他耳边说，“福袋归你，钱归我！”
他这才收下。
老人家嘛给得不多，图个喜庆。
下楼季飞扬就把那个红包交给她。
俞子衿接过，走着走着突然说有东西忘拿了，让他先下去，自己快速跑回家。
回来手里多了一双手套，黑色针织的，外婆让她拿给季飞扬。
季飞扬还站在楼梯间等她，像隔壁地主家的傻儿子。
“手伸出来，你的新年礼物。”
“季飞扬，新年快乐！”
手心里放着的手套发着热，心里更是暖洋洋的一片。
这一年的新年过得有意思极了。
俞子衿跑得慢，被空中乱飞的一个雪球正中脑门，那群小朋友笑得那叫一个欢愉。
“大哥哥，你行不行啊！我们又扣分了！”季飞扬听见乐乐抱怨赶紧收起手机加入战斗。
局势很快反转。
两个大孩子和一群小朋友玩得倒是尽兴。
“俞子衿，谢谢。”
她笑着拉他，往他身后躲。
瞬间季飞扬体验到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心凉，这些小家伙可是不留情，逮着他一个人霍霍，偏都是些小混蛋，他还不能还手。
“哇哦！中弹！”
俞子衿围着季飞扬跑，一群小孩儿不要命的追，雪地够厚，跌倒了也不痛。
她会毫不顾忌的扑进他怀里，寻求庇护，会抓着他的手疯跑。
这样的俞子衿也很让人喜欢，美得移不开眼。
季飞扬到家正好23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口袋里鼓鼓的，摸出来一看赫然是那个红包，拆开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我的那份也给你啦，新年快乐，季飞扬！
一共三十六块钱。
不多，但寓意六六大顺。
还有，过完年她十七岁，季飞扬十九岁。
外婆一般都是按年龄给压岁钱的。
他偷偷拍了好多俞子衿的照片，明媚的笑，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是小朋友们拍的，小朋友顾着玩儿，没拍好有些糊。俞子衿当时被雪球“偷袭”，侧头躲了一下，差点就出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