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衡山脚下
夜色幽深。
墓碑前，十八根蜡烛一字而列。
刘备与阮雪就站在墓前。
等他们将琐事忙完，时间就已经到现在了。
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刘备才从地上长身而起。
三根香被他插在了案台的香炉之上，袅袅青烟被漆黑的夜色吞没。
他又拿出一坛酒，却是白天在随身商店买的，拍开封泥，一把将其倒在了墓前的地上。
“吴江，虽然之前你设计陷害我的人，但是现在你也已经死了，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安息吧。”
倒着酒，刘备忍不住絮絮叨叨，目光在这一字排开的蜡烛上移动。
“任捕头，你也算是尽公职守了，一路走好。”
酒水自烛前的地面掠过。
“老丈，答应你的事情我办到了，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不过你放心，你们父子的仇，我一定会给你报的。”
阮雪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刘备将整坛酒倒尽，随后放下酒坛，长身而起。
夜风阵阵，他双手负在身后，一时没有说话。
血债唯有血能偿。
叹了口气，刘备转身向着阮雪走来。
“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吧。”
“好。”
点了点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阮雪忍不住秀眉微蹙，道：“你说，凶手真的是李飞霜吗？”
“连你也怀疑？”
对于这个问题，刘备早就已经有所思考，不过之前一直放在心里，并未与阮雪探讨，不想反而是对方先提出来。
“我总觉得事情不同寻常。”
当事人满面忧心重重，说道：“虽然对李飞霜不是很了解，但在桂阳郡这么多年，却也从未见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尤其之前的案子如此滴水不漏，这次为何一反常态？”
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刘备笑道：“不错，正是如此。”
随后又微微一顿，道：“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先找到他，毕竟他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阮雪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随后两人便转身去了宅子，各自安歇。
一觉到天明。
清晨。
或许也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在这个死过人的宅子里，两人也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自在，随着阳光撕碎阴霾，二人走出了房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而他们也失去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安溪村依然怕生，家家闭户，两人过去的时候，四周众人无不躲避，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敢出来走动。
对于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子来说，这样丧心病狂的杀人案，已经足够他们骇人听闻了。
打马回城，相比起昨天来的时候，两人无疑要快上许多，而或许是因为都有心事，低头匆匆赶路之下，不过中午，他们便已到了桂阳郡之内。
“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回到客栈之后，立刻便引来了张飞等人殷切的询问。
刘备也只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相告。
粗线条的张飞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说道：“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凶手一定就是这个李飞霜，只要能够抓住他，我们就可以交差了。”
刘备没有说话。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马忠君心思细腻，没有像张飞那样急着欢欣雀跃，而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或者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道：“算了，先不想这么多，无论如何，你们先帮我打听一下李飞霜的所在。”
“好。”
嗓门极大，张飞哈哈大笑，道：“哥哥放心，等会儿，我跟他们几个出去，就算是把桂阳郡翻个底朝天，你一定要找到那个姓李的。”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天之后，依旧是在客栈之内，毫无所获的张飞满面颓丧。
“这个真的不能怪我，谁知道那个李飞霜居然不在桂阳郡之内，我问过好多人了，都说没有见过他。”
没有跟他一般见识，刘备找人将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道：“你们呢。”
“二哥，我也没有。”
马忠君摇了摇头：“张飞说的不错，那个家伙可能真的不在桂阳郡境内。”
连马忠君都这么说，刘备顿时犹豫了起来。
“可恨那个什么该死的规定，不许我们出桂阳郡，否则的话，一定能够抓住那个姓李的。”
曾与唐老太爷有个约法三章，张飞等人带罪之身，不能离开桂阳郡，之前偷偷带阮雪出去是个意外，但如果真让他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搜寻，肯定会触犯到唐老太爷的底线，到时候对方究竟会怎么做，谁也说不清楚。
“先继续打听吧。”
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刘备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如果再不抓紧点，我怕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无人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随着时间的不断逼近，那一天也越来越快，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却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天破不了案子，他们就一天都是待罪之身。
阮雪忽然提起剑就向外走去。
“大姐，你去哪？”
葛妙连忙在身后喊道。
“继续查找线索，不然的话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说着，整个人便已然离开了客栈。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
“走吧。”
叹了口气，马忠君忽然说道，同时整个人也继阮雪之后离开了客栈。
事不宜迟，其余几人也没有停留，纷纷离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众人走后，刘备回头也找上了秋娥。
目前唯一能够出城的只有他们两人，他打算去城外找找看。
而身为当事人，秋娥在听闻刘备的来意之后，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两人就离开了桂阳郡，向着城外出发。
李飞霜已经成为了目前来说唯一的线索，如果连这条线索也断了的话，刘备真是不堪设想。
衡山山脚。
如果说现在有哪里适合藏身的话，那么除了云梦泽之外，便也只有衡山了。
这两个地方妖兽出没，而也因为妖兽，所以才成为了天然的屏障。
没人会在这里去找。
只要往里面一躲，那么自然便安全了。
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实力面对里面的妖兽。
刘备当然不是来去衡山的。
虽然秋娥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如果想要保护他，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想要打听点消息。
因为妖兽的突然大量涌现，官方也不得不插手，在云梦泽与衡山两地的出入口设置了监察人员。
一来是为了防止妖兽突然袭击，二来则是为了把控镇内的佣兵。
谁谁在什么时候去了这两个地方，回来的时候又剩下几个人，阵亡了多少，猎杀了多少妖兽，这些都是需要登记在册，来报备的。
刘备来这里就是想查看出入记录，试图找到李飞霜的下落。
“你们什么人？”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妖兽的袭击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因为他们的出现，刺激了桂阳郡的经济增长，每天都有大量的佣兵在这里徘徊。
而这个时间点，人数虽然不算多，但却也不少。
很快，工作人员便注意到他们。
“上山的话必须在这里登记，瞎转悠什么。”
那人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厉声喝止了正在闲逛的两人。
刘备顿时回过神来。
他是第一次来衡山，对于这里的规矩并不是很了解，初来乍到，忍不住便被此处的风景布局吸引，故而才多看了两眼，不料便遭来了别人的呵斥。
然而毕竟是来查案子的，并不想多生事端，不免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刘义，官差大哥有所误会，在下并非是想要上山，而是奉命来查案的。”
“查案？”
那官差一时间没有回过神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查案怎么就查到这儿了？这衡山每天不知道死多少人？有什么可查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佣兵，难道这个还要负责？”
“非也。”
摇了摇头，刘备从怀里掏出县太爷之前赐下的令牌，道：“在下是为城里的一件连环杀人案。”
说着，令牌已然递了上去。
然而那官差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之后，便忍不住不屑的笑出了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来头，能掏出什么东西来，一个桂阳郡县令的随身令，就想要命令我等？”
云梦泽与衡山本就不在桂阳郡的辖区，尤其因为妖兽出没的特殊性，更是交由了荆州府直辖。
也就是说，这里的工作人员，甚至只需要向荆州府以及朝廷负责，小小的桂阳郡，人家想不鸟就可以不鸟，你根本没办法奈何他。
这一点刘备自然也清楚。
拿出这块令牌也只是希望对方能够给点面子可以不用闹得太僵。
而看到对方不吃这一套之后，他也不由的无奈一叹，将令牌收了起来，转而换成了银子，道：“还希望兄弟能够行个方便。”
说着，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