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弱不禁风，宛如寒风中颤栗的蝴蝶，急需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他想要拥抱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给予她依靠。
可她环抱住手臂，处于防御姿态，他只得作罢。
“外边冷，进去吧。”他温柔体贴，声音暖暖的。
“嗯。”她点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小蝶，春节快乐。”程一川朝着她的背影送上祝福，声音里有阳光的味道，听起来已经释然。
“春节快乐。”
虞冰蝶吐出一口浊气，再回首时，只见程一川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
不远处，黑夜笼罩下，乔彦直一身黑衣，冷冷地看着树下发生的一切。想抽根烟，可找遍了口袋，都没能找到。
院里的灯还亮着，外公在书房里看书，虞冰蝶跟老人家聊了会儿天，待老人家回房歇息，才上了楼。
今晚爸爸在疗养院陪妈妈，家里格外安静。
浴室里，水雾缭绕，温热的水流遍全身，冲洗了一日疲惫和凌乱思绪。
她擦了擦水雾蒙蒙的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出神。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被程一川亲时，身体很抗拒，从那一刻起，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信息：【乔先生，请问今晚回来吗？】
乔先生：【回。】
不一会儿，传来三声敲门声。她欣喜地忙打开门，他站在门外。
“回来了。”她从没如此期待地看到他。
而只他“嗯”了一声，给人以若即若离的疏远感。
寒意无孔不入，趁机袭来，她打了个哆嗦。他快速走了进来，关上门。
“我在医院找不到你就先回来了。”她担心他跟妈妈有一样的想法，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模样。
上一次，她很主动地解释跟顾彦廷没有任何暧昧关系。这一次，与程一川的事情，她沉默了。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方家长都祝福的爱情，无疑令人羡慕。
刚才在外边以为已经整理好情绪下来，现在他又心烦意乱，需要冷静，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
程一川打电话来，她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我到机场了，在候机。”
“好的，一路平安。”她把声音压低。
沉默片刻，程一川又说：“刚才是我冲动，冒犯了你，对不住。”
一时间，虞冰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说没关系，她是在意的，任凭谁都不愿意被无缘无故强吻，但是如果说不能原谅，也并非如此。
想起刚才与程一川的触碰，黛眉蹙起。那一刻，暧昧不明的情愫明朗起来。
除了乔彦直，不想跟其他任何男人亲吻。
喜欢或者不喜欢，身体的反应会有答案。
如此说来，她还要感谢程一川，是他让她明白了自己对乔彦直的感情。
迟迟得不到回答，心知她生气了，程一川慌了，正欲说点什么时，听到她严肃地说：
“下不为例。”
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应道：“好，我保证，再不会了。”起码要事先得到她的同意。
“替我向程老师和关老师问好。”她说。
“好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之后便是持续的沉默。
想起那晚在热饮店里想谈甚欢，对比现在的尴尬气氛，程一川开始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强吻她。
她性子温和，喜欢绅士的男人，希望被温柔对待。
他告诫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话题，两人互道晚安便挂断电话。
虞冰蝶望着窗外的两棵大树，陷入了沉思。阵阵风过，树枝摇曳，仿佛在互相致意，虽然听不懂它们的言语，但羡慕它们都以树的形象站在一起。
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蓦然回首，发现他站在氤氲水雾里。
乔彦直从浴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微微勾唇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过多言语，打开衣柜，拿出被褥，着手打地铺。
“我帮你。”虞冰蝶过去帮忙。
有条不紊的把地铺整理好，他又从柜子里拿出枕芯和枕套。她则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穿着那套喜庆红色睡衣，但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心情看起来并不美丽。
“乔先生，你在生我气吗？”
“没有。”他语气淡淡，在气自己。
分明在生闷气。她敢肯定，他跟妈妈一样，想多了，误会了她与程一川的关系。
“我跟一川从小就认识，我们只是朋友，他是想来看我妈妈，我顺路一起的。您不要误会。”
他停下手中动作，凝望着她，沉声问道：“你喜欢他？”
直白且出其不意的问题，让她一时语塞。微愣片刻，小脑瓜子才开始思考，他吃醋了吗？
有了这个推论，她既惊讶又暗暗欣喜。如果生气了，吃醋了，是不是代表他真的喜欢她？
他有那么绯闻女友，就不许她有一个异性朋友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也要让他尝尝吃醋的滋味。
她使起小心机，故意负气似的回答：“我不知道。”
通常，她的不知道就是肯定。
他紧紧抓住枕头，心凉了半截，兴许是时候放手了。岑莹芝已经醒了，好得差不多了。
她不再需要他。
见他神情严肃，心知他是当真了，也不敢太过分，她笑了笑，乖巧地说：“合约期间，不能与其他男人谈恋爱。放心，我这个人一向很有契约精神，不会违约的。”
“不算你违约。”他声音低沉，情绪如冬日冻住的湖泊，没有多少波澜。
“你说什么？”她的心忽地颤了一下。
“你如果喜欢他，可以跟他谈恋爱。”
他把枕头放到地铺上。虽然心有不舍，但不得不放手。
竟然让她去跟其他男人谈恋爱，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都快哭了。
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你是认真的？”
他抬眸，但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绒睡裙，奢华舒适的面料，纯洁中透着性感魅力，眼角微红。
两瓣红唇娇如玫瑰，刚才被程一川吻过，他嫉妒得发疯。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多么强烈。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薄唇上，回味着过往，亲吻时的炙热柔软，羞得耳根发热，心头阵阵悸动。
四目相对无言，与电光火石之间，眼神备极绻缱。
他们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自己。
她心有所动，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献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温软的碰触瞬间融化了他冰冷的心。几乎一刹那，他的眼睛霍然明亮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尽管已经亲过很多次，可每一次都让她小心脏怦然而动。
她咬咬嘴唇，温婉明眸无比坚定，柔情地说道：
“乔先生，我喜欢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