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岳殿此时静悄悄的。
顾荆抱着玄夜立在芬岳殿前，望着眼前古铜色的建筑。
“为何离垣对拔迟的感情似师非师。”顾荆疑惑道。
脑海里对拔迟的记忆，离垣都是很珍惜的，但离开拔迟后，却从未回来见过他。
他对拔迟的感情很微妙，记忆里有许多闪光点离垣记得非常深刻。
比如，拔迟会在离垣每日修炼时坐在他身侧微笑看着他。
比如，拔迟教他学字时会在身后握着他的手给他纠正姿势。
比如，离垣有一日兴起堆了两个雪人，拔迟用灵力护住，让两个雪人长久立在那里。
那时的拔迟还未是莱焕洲的洲主。
那时的他还在苍古界的一处深渊里隐居。
如今几万年过去了，物是人非，离垣离开拔迟几万年，两人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离垣也许是在赌气。”玄夜望着芬岳殿的大门。
“赌气？为何赌气？因为拔迟娶了龙族的长女傲清？”顾荆不懂。
“他破坏了两人一辈子隐居的誓言，卷入这妖界的权利纷争。”玄夜冷声说。
“这你都知道？”
玄夜却不回答，继续眼盯着芬岳殿的大门。
“龙族那时候几万年无子嗣，只有三个龙女，而莱焕洲常年无人掌管，傲清选了拔迟是因为拔迟修为高深又无背景家族，好掌控。”顾荆道。
“但拔迟曾说要一世隐居，与世无争，安然度此生。”玄夜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离垣是榆木脑袋吗？傲清以整座莱焕洲为嫁妆，给我我也要。”
玄夜抬头冷冷盯着顾荆。
“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拔迟并不爱她。”玄夜的话就好似冰冷的雪。
“这叫联姻，入赘，要什么爱情。我可听说傲清生的清冷美艳，也许这几万年日久生情。”
“不可能！他并无子嗣。”
“呃”，顾荆思索，“也许拔迟不能生？或者傲清不能生？”
“不可能！”
“你到底为何说的这么肯定？”
玄夜冷声道：“我就是知道。”
“好好好，你牛逼！我不跟你瞎扯淡了！”
顾荆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门口走。
缓步一步步走上台阶，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映入眼框的景色让顾荆倍感熟悉。
一片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竹林外一座四角小亭子，亭内一张石桌。
小亭子的一旁是一座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盛放着睡莲。
而另一旁立着两个雪人。
顾荆抱着玄夜走过去。
雪人一个蓝眼睛一个黑眼睛，俨然就是离垣堆的那两个雪人。
“这儿……”顾荆语塞。
“跟深渊里的小院一模一样。”玄夜说。
“拔迟是把那个院子搬到这里来了吗？”顾荆伸手摸了摸那个蓝眼睛的雪人。
“要从苍古界的深渊搬到这里来，一定用了很多灵力。”玄夜略作迟疑道。
“他俩是断袖？我怎么越品越不对呢？”顾荆歪着头狐疑道。
“断袖是什么？”玄夜问。
“男的喜欢男的。”顾荆解释道。
“你哪来这些污言秽语？”玄夜鄙夷道。
“难道不是吗？你看啊，离垣对拔迟明显很依赖，想跟拔迟两人一起隐居，可拔迟突然就说要与傲清结亲，去掌管莱焕。”顾荆眼珠一转接着说：“离垣就黯然神伤，离开了拔迟，甚至都不曾跟他打过招呼，几万年，几万年啊！离垣明知拔迟就在莱焕洲却从不相见。这不是赤裸裸的恨嘛！”
这下玄夜沉默了，他竟然觉得顾荆说的对。
“我说的是不是很对？”顾荆问。
“对什么对，赶紧去见莫殇吧！”玄夜提醒着。
“哦对！我都忘了是来干什么得了。”
顾荆急急抱着玄夜往大殿内走去。
大殿的门也是关着的，顾荆推开，扑面而来的温暖和清冷的香气。
殿内燃着炭火和香熏。
两侧各有一排椅子，正前方有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后面是一道朦胧山水画的屏风，隐约看得见屏风后有两个人影。
顾荆抱着玄夜绕过屏风。
拔迟和莫殇正在屏风后的坐榻上对奕。
顾荆不懂妖界的棋，但看两人下的入神，都没有注意他来了。
顾荆便打量起这两个人。
莫殇果然穿戴华丽，光头上闪耀的黑色发饰就足够让顾荆惊叹的，更不用说他穿着的玄色绣满金祥云的王服。
莫殇与顾荆还是有三分相似的，一样冰蓝色的眼睛，但莫殇脸上少了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深沉。
他也没有离垣的一头天生卷发。
而拔迟虽已有七万多岁，但灵力高，一张俊脸仍保持的很好，与离垣记忆里的样子只多了几分疲态。
拔迟长相清秀俊郎，一双黑色杏眼会说话般的明亮，左眼下一颗红痣更添韵味。
他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裳，干净素雅，只袖口点缀几瓣清莲，发簪用的是冰霜石，清透婉约的将头发束在身后。
顾荆抱着玄夜就这样站着。
两个人此起彼落，眼神都紧盯着棋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荆觉得腿都站麻了，两个人才终于下完。
莫殇作了一辑说：“还是您厉害，每次都是您赢。”
拔迟只微笑，抬头见一身红衣，早就立在身侧的顾荆，眸子一沉。
莫殇也才注意到顾荆，叫了声：“哥哥！”说：“下的太入神了，都没发现你何时来的。”
顾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动了动，说：“我刚来不久。”
“坐。”拔迟灵力变出一把椅子。
顾荆抱着玄夜坐下，也不开口。
“六百多年未见，哥哥如今，倒有些让我认不出了。”莫殇眼神奕奕，幽深不见底。
“你也一样。”顾荆回。
“十几万年，从未有人出得了禁区，哥哥如今却做了第一人，实在是厉害。”
“我将你丢进去，你做第二人也不迟。”顾荆冷声说。
莫殇脸上一变，很快恢复正常，笑道：“哥哥如今倒是会说笑了，之前沉默寡言的。”
“死过一次，性格大变，少惹我，我如今会咬人。”顾荆摩挲着怀里的玄夜道。
玄夜格外安静，从进了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莫殇干笑两声，转头对拔迟说：“您这好徒弟！”
拔迟仍是微笑，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顾荆身上。
顾荆低头抚摸着玄夜油光水滑的毛。
“你以前，并不爱这些毛绒动物。”拔迟这时开了口。
“我说了，死了一次，性情大变。”
“哥哥还在怪我呢。”莫殇道。
“不，我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我不会去禁地，休役六百四十五年，前几日才苏醒。醒来就遇见百箜妖王，得了他的灵力。”
莫殇眼神一缩，道：“百箜？百箜不是早就死了？”
“有什么稀奇？我不是也复活过来了吗？哦，还有，神帝趙我也见过了。”
莫殇大惊，面上却尽量表现的坦然。
顾荆瞧着莫殇的神色，觉得好笑。
“禁区可危险？”拔迟的话语里带着关怀。
顾荆觉得别扭，拔迟和离垣分明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自己是个钢铁直男，被拔迟这样盯着又这样关心的问着，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步生一步死的地方。”顾荆道。
“我的错，哥哥，我会补偿你的，眼下莱焕洲的洲主之位空缺，不如你来当如何？与拔迟师父靠的这样近，你也开心的吧？”
“我开心个屁！”顾荆心里骂道。
“答应他。”玄夜这时开口说话了。
顾荆当着这二人面又不能与玄夜对话，他很想问问为何要答应。
明明他一伸手就能拍死眼前的莫殇，妖王之位就又是他的了。
顾荆迟疑着没有回答。
“哥哥不说话，我只当是默认了。”莫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