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却没在意，笑了笑后继续低头擦拭银杯。
“前两天有人在这打架，连我的侍应生一起弄死了。你要是不怕死，可以接替他的活。”
瑟列当然没有意见，算是应聘成功。
老板什么都没问，让另一个员工领瑟列去宿舍。
这个酒吧里员工不少，因没营业，大多坐在走廊上抽烟，神情死灰麻木。
没什么智能机器人，毕竟机器人需要能源驱动。
逃亡中的罪犯们，却是猪狗不如的廉价劳动力。
在这个星球上，能源可远比人工宝贵。
瑟列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被派去清扫酒吧大堂的血迹。
听说下手的人太残暴，许多肉屑残留在地面和墙壁，连天花板都粘着一小节回肠。
瑟列正面无表情地打扫，有人叼着烟踱步过来。
“你是不是那个通缉犯，叫林什么德的？”
瑟列头也不抬，一字不漏地对暗号，“在达玛星上，别问身份。”
来人啐了一口，仔细盯着他，“太他妈的嚣张了，老板让老子来带你熟悉工作，你还给老子脸色看？”
说着，他一拳揍过来，瑟列没躲，肩膀被砸了一下。
另外的侍应生害怕打起来闹出人命，酒吧继续歇业，连忙过来把人带走。
瑟列也完成工作，回到比橱窗还狭窄的单间。
手心里，多了一个小纸条。
信息化时代，也许连光脑都被监控，但纸条不会有人看见。
快速扫视完文字后，瑟列慢条斯理地将纸条揉碎。
达玛星的拍卖会每天都在进行，也许是稀有的虫族，也许是漂亮的美人，拍卖物千奇百怪。
拍卖地点一般在地下城的最深处——圣丁堡里。
当人造拟能太阳为地下城投入光辉，白天来临，瑟列单独前往圣丁堡。
这里有最大的赌场，以及军火交易市场，前来的每个人不是穷凶极恶，就是阴险毒辣。
瑟列伪装的外貌并不起眼，一路走来无人注意。
在门口扫描了身份芯片，确认不是联邦派来的奸细后，才得以进入。
偌大的城堡内分为多个会场，瑟列径直前往拍卖场。
但一场拍卖会下来，并没有原核碎片的下落。
入夜，酒吧重新营业，来人极多，歌舞声喧嚣震天。
瑟列被派去送酒，走廊尽头的包厢里，听说有贵客。
他轻叩房门，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昏暗，美酒的香气混合着烟味，男男女女们坐在一起，下流轻浮地搂抱激吻。
瑟列没有多看，直接把酒放下，却察觉到里面的贵宾房里，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他装作没注意到，收拾起空瓶正要离开。
“哎，”波涛汹涌的陪酒女扬了扬酒瓶，叫住他，“让老板亲自调两杯银河之星，送给里面的两位。”
瑟列这才顺势瞥了眼，但只能依稀分辨出几道影子。
他很快去拿了鸡尾酒回来，送到房内。
房间里有四五个人，陪酒女们正猜拳玩乐。
正中的沙发上，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穿着西装，怀孕八个月般的肚子将白衬衫狠狠撑开。
他打扮得相当富贵，浑身都是金饰。
手指间各色宝石戒指硕大如鸽子蛋，沉甸甸的让人移不开眼。
瑟列把酒放下，肥胖男一把拿过，猛地一口灌得干干净净。
陪酒女们见状，立即蜂拥上前，将流淌在男人粗短脖子上的酒液舔掉，比最狂野的猫儿还要勾人。
肥胖男哈哈大笑，反手将一个金发女郎压在沙发上，恶狠狠地亲吻上去，惹得其他女人也跟着叫唤。
瑟列面不改色，又把另外一杯放到旁边的黑发男人面前。
黑发男人慵懒地靠着沙发，手中托着一杯酒。
从瑟列一进门，黑发男人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探究。
“您要的酒。”瑟列的声音也有所改变，比自己的更加浑厚粗野。
他说完就想走，恶劣的黑发男人却陡然伸脚勾了他一下。
昏暗的包厢里视线受阻，但瑟列早有防备，灵敏地避让开，再恶狠狠地跺下去。
黑发男人也闪得很快，缩回腿后低低笑起来。
瑟列没有多留，很快掩上门离开。
短短的功夫，肥胖男已经结束动作，餍足地扣上皮带。
他把几个还想缠上来的女人推开，又点燃雪茄，令室内很快烟雾弥漫。
“我跟你说的事，你要记清楚，只要这个任务完成，你们掠夺者也会获得最大好处。”
肥胖男嗓音也很难听，会因为语气过于急迫，而发出类似猪叫的哼哧响动。
黑发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嘴上却笑得不显分毫。
“合作愉快。”
酒吧里三教九流齐聚，喝醉以后尤其容易说漏嘴。
但瑟列没能探听到，有关任何原核碎片的消息。
凌晨四点多，酒吧打烊，附近几条街都关了灯，重新陷入死寂。
瑟列来到酒吧后面的巷子，因浑身烟酒味而分外不适。
他正蹙眉拍掉袖口上沾到的烟灰，身后有人低笑。
“果然又亲自来了，光凭这份尽职尽责的态度，如果上司不主动涨薪水，简直是狼心狗肺。”
瑟列回头，见一人靠着墙，修长漆黑的身影犹如一道冰冷的利剑，双眸在暗夜里深邃神秘。
“怎么认出来的？”他淡淡问。
裴枭走上前来，在瑟列身旁站定。
“上将，外表可以改变，内涵却始终变更不了。”
从瑟列伪装的“林德”进入酒吧包厢时，他就看出来了。
步态表情，眼神气质，都跟他最熟悉的人一模一样。
瑟列低头拍烟灰，但是袖口被客人的烟蒂烧穿了两个洞。
残留着烟味和酒腥臭，怎么也拍不掉。
他略有点烦躁，冷声说，“你是想说，我不适合潜入搜查？”
裴枭挑眉，凝望灰扑扑的褐眼，“没哪个通缉犯有这么尊贵的眼神，你太高高在上了，亲爱的维尔斯阁下。”
瑟列沉默着，没能反驳。
他已经全然变成另一个人，无论外貌，身形还是衣装，看不出本身的半点影子。
但要模仿真正的“林德”，他始终欠缺火候。
无法像安塞尔叮嘱的，要更粗鄙，谄媚，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