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瞳
神柚
第一卷 DREAM
第四章 梦的终章
By 神柚
（1）
“泽辰。“
陌生的声音响起。
泽辰醒来。
只觉自己身体变得很轻，仿佛漂浮空中。
台灯微亮，屋内显暗。
寸头少年坐在床头。
“神……柚？“
“嗯，是我。“
窗外是深灰色，是一望无际的虚空。
路灯，建筑，桌椅在空中飘荡。
缓缓移动，轻微碰撞，改变着方向，如同引力消失。
“看来我还没醒。“
“没错。“
泽辰坐起身来，观察眼前的少年。
黑白相间的校服，搭配一双尤为明显的拖鞋，白骷髅与红心脏的花纹显得炫酷。
他的眉很浓，眼神却显得忧郁。
“心情不太好吗？“泽辰问道。
“嗯。还行吧。“
“不方便告知吗。“
“嗯。“
泽辰上前，搂住。竟没有抓空，是实体。
“我跟你讲啊，我昨天过的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本来你的介入我十分反感的，后来想通了些，再加上度过了昨天，我还挺感谢你。”
他低着头，没说话。
“对哦，你是作者你怎么会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对了，虽然昨天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自主意识引导去做的，但是从另一个维度上来说，这些机遇，动机是你创造的。怎么说呢，我这几天过得很好，感谢你。”
他拍着少年的背，仿佛相识甚久的好友。
神柚笑了笑。
“你别这样。“
泽辰缩回手。
“为何？“
“你会恨我的。“
路灯从下方缓缓升上来，将窗的画面一分为二。
泽辰将手再次搭上。
“我不会。”
神柚苦笑。
“你是完整的人对吧？”神柚问身旁的少年。
“啊……对呀。”泽辰愣了一秒。
“世界是完整的对吧？”
“是的。我那天得出结论了。”
“那你应该感谢自己。事情是你做的，动机和机遇也是你创造的。”
“我知道的。诶，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些，还蛮开心的。”
神柚转头，死死盯着少年。
悬浮感消失，泽辰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极静。
“你知道你为什么是‘魔瞳’吗？”
泽辰低头沉思，抬起头，他的眸子是深邃的黑色。
“因为异能在我的眼睛里，是这样吗？”
神柚摇了摇头。
“可是为什么我能看见她的luo体。“
“就算你能看穿地球，用你的眼睛飞行，还是放激光，都与魔瞳没有任何的关系。“
泽辰傻了眼。
“魔瞳的真正含义并不是‘神通广大的眼’，只是大家总会这么联想罢了，久而久之就默认将‘神眼’与‘魔瞳’画上了等号。你看穿她的衣物不过是‘神眼’的潜力觉醒。“
“那‘魔瞳’真正的定义是什么？“
神柚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
泽辰视线追逐着摆动的手掌。
“简单来说，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手掌停止，化拳，指向自己。
两人视线相撞，泽辰脑袋仿佛电流穿过。
泽辰睁大双眼，眼里闪过光芒。
“我能看见……“泽辰指向对方。
“……你!“
“没错。“
泽辰起身，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魔瞳’的真正定义是，能看见作者……也就是你，神柚。“
神柚笑了。
“这只是狭隘意义上的。“
“你的意思是……“
“魔瞳能‘看见’，‘察觉’，或者说‘认识’到世界的真相。“
泽辰屏住呼吸。
“就像你，早早就得出了‘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的结论。这便是世界的一个真相，这便是‘魔瞳’相对应的能力。
“卧槽。”泽辰惊呼，恍然大悟，点头。
“所以当时‘撕碎后早上醒来’你的魔瞳能力正式觉醒，已经察觉到了世界变质，意识到了‘’的实质，那一刻你的情绪必定掀起汹涌大波，所以当时在父母强迫你去接受这一系列事实的时候，‘世界变质’便会得到证明，你会勃然大怒，情绪崩溃，离家出走。”
“然后因为我意识到了‘本质’，所以我才看得见你。”
“没错。你当时在图书馆看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X战警》没搜出结果的时候，你便意识到那是作者世界的东西，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当你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你下一秒就在图书馆看见了黑框眼镜大美女，不就看见我了吗？“
“卧槽！原来如此！“
房灯亮起，炽白的灯光将室内照亮，视野变得明亮。
神柚起身，神色凝重。
“你认可我所说的关于‘魔瞳’的理论吗？你是否认为它是正确的？“
“你都证明给我看了，我当然认为它是正确的。“
“那好。“
神柚来到窗前，灰色的物质散去，漂浮的街道，建筑随之消失。
太阳突然从西边出现，街道显现，街道上的人们以飞快地速度倒着走，汽车反方向闪现，仅剩红与黄的流光。
夜色散去。太阳从西边升了上来。
云回来了，化作鳞状铺满天空。
“现在是，昨天的下午17：00。“
视野飞跃。窗外的景色进入桃源一中，进入行政楼，来到图书馆内部。
苏西靠在墙边翻阅着书籍的目录。
“苏西！“泽辰喊出声，声音在房间回荡。
少女没有抬头。
“果然是听不见的。”泽辰耸耸肩，趴在窗口。
“嗯。”
“那时我去找悟修了，大概是躺在草坪上……”
泽辰失语，双眼猛睁。
黑框眼镜的女人从书架后方走来。
下一刻，他的思绪全部爆炸。
苏西放下了书籍，惊讶地望向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翻。
女人来到她身边，打了招呼，与她交流。
“现在呢？“神柚冷不丁开口，令泽辰一颤。
“你是否还认可‘魔瞳’的理论？“
窗外的画面变成静止。
泽辰深吸一口气，将脑袋里的浑浊混乱清去。
“神柚，我说一下我的猜想。但是我要先问你一些问题。这涉及一个‘信任’，所以希望你都能如实回答我。“他将眉毛压低，神情严肃。
“请。“
“这个场景是否真实？是否是你捏造的假的幻像。“
“这是真的。这是昨天真实发生的场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上一章的。“
文字铺天盖地出现。
【青春之歌（下）】
【……】（省略文字）
神柚向下翻动。
【苏西来到最里面的分区，目光扫视着，端起一本关于神经科学的书籍。】
【她靠在墙边。】
【……】（省略文字）
【“你好，苏西小姐。”】
【女人来到身边，在墙边的凳子坐下。】
【“没猜错的话，你是来找我的。“】
泽辰浏览完毕，文字消失。
“好，我信任你了。“
“感谢。“神柚坐下。
“第二个问题，她找你干什么，或者是，你找她干什么？“
“暂时无可奉告。苏西大概会告诉你的。“
“行吧。我猜到你不会告诉我。那我开始说我的猜想。“
“请。”
“虽然我可以轻易得出：‘魔瞳理论为假’的结论，但是我在想，如果理论为真，那么此情此景出现，也并非冲突。”
“嗯。”
“若理论为真，第一种可能：苏西也是异能者，并且是‘魔瞳‘。”
“叉掉。你自己最直观的‘神眼‘之力便是通过看‘是否有波纹’辨别是否为’异能者’。‘她是人类’已经被证明好久了。”
“好的，那我说第二个。”
“第二种可能：‘魔瞳’只是一种了解真相的状态。因为我告诉了苏西你的存在，她认可了这个事实。于是她也得知了真相，于是她也成了‘魔瞳’，于是便可以看见你了！“
泽辰胸有成竹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得意于自己得出正确答案。
神柚眉头放松，笑了起来。
“非常好的猜想！联系之前的所有细节，这个的合理程度相当之高，在剧情上也是极其的可行！“
“可惜不是这样。”
泽辰脸上的神气瞬间消失。
“这能错……可是它真的很合理啊！”泽辰可怜巴巴。
“你所说的确实好啊！怪我，我水平有限，想不出那么好的设定，干脆我现在去改设定，改成你所说的那样？”
“别！我继续猜。”
“行。”
“第三种可能：那个女人不是你。那是另外的异能者通过异能易容做到的。
“好猜！但那女人确实是我。“
泽辰一屁股坐在床上，侧身一趟，把被子一盖。
“老子不猜了，晚安。“
神柚来到床前。看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大条，像一只肥硕的蚕蛹。
“那我告诉你吧。“
神柚在床尾坐下。
“其实你可以把事情想简单一点，没那么复杂的。“
“理论是真的。目前，这个世界上仅有你一个魔瞳，而且仅有你一人能看见我，接触我。这是事实。“
“那么为什么苏西能……”
泽辰扭头望着他。
窗外的画面尽数消失，窗帘被拉起。耀眼的光芒出现，从窗帘缝隙里穿过。
神柚起身，他的身影变得模糊。
“因为。”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他眼神忧郁，如同暴雨前的沉重的天空。
“这个世界是假的。”
强光在一瞬间穿透窗帘，重重打在泽辰眼睛上，他视野变成全白。
“你要醒了，泽辰。”
泽辰猛然睁开眼。
他横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耀眼的日光散落在他的脸上。
不对，西边……这个方向怎会有日光？
泽辰眺望着西边的太阳。
泽辰触摸平板。
“17：00。”
他猛然意识到，他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泽辰冲出卧室。
立轩，慕瑶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哦哟，醒了。”立轩抬手招呼道。“真能睡啊你。”
“你昨晚几点睡的啊？”慕瑶十分关切。
“大概……十二点半？”
“哦，还挺正常的。”
“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我们以为你昨晚熬夜了，想让你多睡会。”
“嗷。”
慕瑶伸手在沙发上轻拍。
“儿子，你过来。“
泽辰来到身旁，坐上沙发，缩入母亲的怀抱。
阳光洒落，照亮父母的卧室，干净整洁，零落的物品不知何时被收整好。日光将客厅的墙面映成暖黄，窗外隐隐约约响起叫卖声，不知是卖糖还是卖饼。
“儿子，我们要去出差。“慕瑶开口。
“我们要离开很久，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那会是多久……”
泽辰仿佛心里漏了半拍。
“去工作吗？“
“是的。“立轩回答道。
“这样啊……“他突然想起了父母是‘异能者’，便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
“我们……”
“还会见面吗？“
泽辰突然哽咽，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哭腔。他联想到了某些可怕的东西。
慕瑶见状搂紧了怀里的他，捏捏他的耳朵。
“怎么不会？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嗷。”泽辰心里欢喜，但伤感仍占半数。
“我们最快的话，大概半年就回来了。”立轩说道。
“那最迟呢？”
“大概两三年。”
泽辰愣了一会儿。
“哦……确实好久。”
立轩起身，从另一个沙发来到自己身边。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他眼前的少年与他身高相近，身体健康，睡得好觉，他望着，笑的幸福。
“你知道吗？当你的父母真的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泽辰身躯猛震，他从未在父亲口中听过如此的话。
“有你这个乖儿子真的很棒。”
立轩拍拍他的背。
他的手掌宽大，仿佛捏了一把火，极致的暖。
泪水盈满他的眼眶。
他仰着头，不让泪流出来。
“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你的老师都挺好的，不要让他们太操心。“慕瑶在耳边细语，叮嘱。
“嗯。好的！“
“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好！“
“我们每个月都会给你生活费的。水电费什么的每月缴费我们都会在线上支付的。你不用担心。“
“好的。外婆不在家了吗？“
“嗯。你外婆也和我们一起的。她已经提前出发了。“
“嗷。“
“泽辰，如果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在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可不能藏着掖着，寻求帮助不能犹豫。“
“好！“
“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你应该自己解决问题了，我相信你也具有这个能力了。你也是大孩子了，明年就成年了。“
泽辰点着头。
泽辰抬眼见行李箱整齐摆放在门口。背包摆在另一头的沙发上。
“你们要出发了吗？“
“嗯。半个小时后。“
泽辰不语，握紧母亲的手，靠在母亲肩头。他身子死死嵌入沙发之中。父亲抚摸着他头上的银发，在他肩头轻拍。
三人并排坐着。
阳光从窗外探入，映出三人的影。三人的影连成一片，相互依偎着。
泽辰向后紧靠，不愿往前一步，仿佛离开了沙发就失去生命一般。
叫卖声逐渐淡去，往桃源街的方向去了。
逐渐，只剩那孩童的欢笑，大人的呼唤，单车的铃，油烟机的鸣。
光下暖黄的墙壁，红棕的木，还有那淡绿的干花。
三人紧紧依偎。仿佛忘却了时间。
许久，慕瑶侧过身来。
“我突然想起来，你的同学苏西有急事找你！当时正要叫你起床，结果你自己起来了，我就把这件事忘了！你现在出发吧，她给你发消息了。“
“哦，好的……可是……”
“儿子，那我们在这里正式告别吧。“立轩微笑着说道。
母亲伸手捏捏他的脖子，揉揉他的背。微笑着，如同鲜花一般，美丽温暖。
张开双臂，二人紧紧相拥。
如同钻进被窝，如同沐浴阳光。他无比放松。无论相拥多少次，母亲的怀抱总是他心头最温暖的港湾。
父亲握住他的手。温暖，粗糙，是冬日里最耐烧的碳，是夏日里最坚固的伞。
许久，他起身，来到门口。
他挥舞着双臂，即便对方近在眼前。
“再见，爸爸妈妈。”
“我会好好生活。”
他转过身，泪奔涌而出，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