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李心薇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张口问佛子。
“舅舅,那个游僧,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可说的内情,毕竟那几日舅舅脸上的笑都冰冷的瘆人。
佛子淡淡的抬眸,眼底冰凉一片。
“罪大恶极之事,只能说斩了他,是便宜了他。”
小木鱼探头看了一眼佛狱里,刚好走到众合地狱,嚎叫凄厉的游僧灵魂,解气的说道:“没有便宜呢!”
这个罪恶的灵魂不仅要在等活地狱里互相残杀,凉风吹来死而复活,继续受罪。
还要在黑绳地狱接受绞刑。
再去众合地狱,接受众兽,众刑具一同施与罪人。
后面还有,受刑之后痛楚无比的号叫地狱,比号叫地狱更痛苦的大叫地狱,以铜镬、炭坑煮烤罪人的炎热地狱,接受煮烤的大热地狱,以及罪人备受诸刑,一刻不停,无有间隙的阿鼻地狱。
走完以上八大地狱,还要继续去八寒冰地狱享受頞哳吒,尼刺部陀,阿吒吒,臛臛婆,虎虎婆,温钵罗,钵特摩,摩诃钵特摩等八大寒冰地狱的轮番折磨。
在八寒地狱里,罪鬼不仅冻得僵硬,还会身体冻裂如青莲花,身体大折裂如红莲花,身体骨折如白莲花。
走完八寒地狱,还要去八炎火地狱,享受炭坑地狱,沸屎地狱,烧林地狱,剑树地狱,刀道地狱,剌棘地狱,咸河地狱,铜柱地狱。
每一间佛狱都比人间的地狱要痛苦的多。
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有机会领到佛狱的门票。
不仅如此,小木鱼知道,佛子不会让那个游僧的灵魂在佛狱里消散,等走上一圈之后,还会将那个罪鬼投入人间的十八层地狱再来一遍的。
这就是他向弱者施暴的下场。
李心薇疑惑,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好奇,“舅舅,内情,不能说嘛?”
佛子放下手中的经卷,定定的直视小姑娘的眼睛,“心薇,你要知道一个道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关键在于:烂在心里,不出我口。”
“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暴露的越多,知道的人就越多。”
“你自己都守不住的秘密,别指望别人帮你保守。你只要讲给一个人听,全天下都会知道。”
“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也建议你,以后有了秘密,也不要告诉别人。”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伤害你的永远都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知道你秘密最多的人。”
林心薇闻言,怔愣在当场,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了眨,震惊浮上了眼底,随即转换成了思考。
此刻,她不再追寻游僧之案的秘密,反而陷入了佛子所说的话中。
直到马车晃悠进了京都城门,到了沈府门口,才被管家禀告的声音惊醒。
“什么?!舅母病重!”
李心薇下意识的去看舅舅,就见舅舅脸色淡然的点了点头,眉眼发梢一丝的难受都看不见,心内忽的一沉,垂下眼去。
她心内酸涩,舅舅是个好舅舅,他教会了自己很多人生道理,给了自己见识更多世间真相的机会。
但是,舅舅太凉薄了,无论是对自己的独子,还是结发的妻子,都太凉薄了。
这种凉薄,让李心薇隐隐约约的有了一种想法,男人靠不住的话,自己以后怎么办?
是将自己的人生全部托付给未知的人手里吗?
还是说,有另一种可能?
就在李心薇沉思之中,听见佛子平淡的嗓音,“心薇,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回了大理寺,交了差,再和你一起去庄子上见你舅母。”
见舅舅转身要走,李心薇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舅舅,舅母想必现在正盼着见您呢……”
佛子脚步不停,回答道,“公务为上。”
见舅舅毫不在意的离去,李心薇心里更加难受了。
此刻,她不仅是为了舅母,更是吃惊于这世间男子的凉薄。
路上,小木鱼犹犹豫豫的说道,“小心薇好像不是很开心。”
佛子闭着眼睛,淡漠的说道,“我只能给她真实。”
小木鱼:“那她以后不是要时时刻刻对自己的夫君抱存警惕之心?”
佛子喟然一叹:“也许是不对的。但是,将真心全部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风险太大了。我希望她以后在遭遇背叛的时候,能及时抽离,保全自己。”
“情深时,两情缱绻。”
“不爱时,及时抽离。”
最后佛子总结道,“反正,咱家孩子不吃亏就行。”
小木鱼迟疑的点点头,这话说的也没毛病,谁还不护着点犊子了?
赵大人接到了案卷,高兴的不行,对于这样能为大理寺分忧的臣子,他向来是欢喜的。
他一边翻着案卷,一边瞄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佛子,暗暗点了点头。
这沈学文自从死了靠山之后,人就勤快多了,看,这工作不仅完成的好,还能跑外业了呢。
就是这外业,要是能多跑几个就好了。
想到积压了一堆的案卷,赵大人就头疼。
好不容易被派出去的刘大人回来之后,就斩钉截铁的公告大理寺,五年之内绝不出京了!
也不怪他这么说话,毕竟,去的时候,圆圆润润的人,回来就跟个麻杆瘦老头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听说劫匪,风寒,腹泻,水土不服,一个没拉,全赶上了。
就不知道,沈大人这多久能再派出去了。
佛子似乎察觉到了赵大人的心思,在互相吹捧之后,开口道,“若是有需要出京办的案子,大人尽可交予下官。”
“什么?!你愿出京?!”
惊喜来的太过于突然,赵大人唰的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不认识了一般。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急忙打断佛子的话,唯恐对方后悔,直接开口就是一段好夸。
“沈大人果然是忠心耿耿,为国尽忠的大好人啊!!哈哈哈哈哈!本官一定会上奏陛下,表扬沈大人的一番忠心,想必陛下一定会嘉奖与沈大人一番!”
佛子含着笑回道,“大人夸奖了,本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何谈嘉奖,下官羞愧了。”
两人又是一番商业互吹之后,赵大人心痒难耐,暗戳戳的问道,“不知道,沈大人,一个月后启程,如何?”
一个月,可以了吧?
会不会给的时间太短了?
就见佛子一脸凛然,“不用,十天即可,内子丧礼七天就可办完,三天整饬家事,就可启程出京办案了。”
赵大人身子一僵,笑容冻在了脸上,嘴巴缓慢的张大。
啥?!沈大人说的啥?
他媳妇要死了?怎么没听说啊?!
七天下葬,三天整饬家事之后就可启程?
这么拼的吗?老铁?!
是沈大人疯了,还是自己耳聋了?!
要不是懵逼了,赵大人高低要晃着面前的沈大人的肩膀,拼命的问个:你疯了吗?!
小木鱼仰天长叹:“空觉,人家还剩半口气呐~”
佛子眼角一翻,“问题不大,回去就断气,送去下油锅。”
只剩半口气的赵氏:我……谢……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