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洛雨将满满一桌子菜摆到南宫煜面前，用手撑着头，眨着大眼睛笑得纯良无害。
见他只吃米饭不吃菜，肖洛雨还夹了许多菜在他碗里说道：
“要吃饱一些才有力气读书。”
南宫煜微微抬眸。
他有选择的权力吗？
这菜单独给他一人吃，又被肖洛雨这般紧盯。
他是个陪读的质子，就算里面有砒霜，他也得吃，还要笑着吃。
南宫煜大口吃着饭菜，只希望无论如何快点结束。
他吃到干呕，肖洛雨见他这样子，忙起身抚着他的背。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以后我会经常给你带饭菜来的。”
肖洛雨担忧地说着。
南宫煜呕到眼睛红肿。
他感觉自己的胃被压迫着，难受极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从前每晚窗前的那一碗白粥。
温暖，清淡。
*
私塾里，学堂上。
“喂，你又找了什么新乐子，你的小奴隶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肖洛雨后座有个纨绔，贴近肖洛雨兴趣满满地说道。
肖洛雨这才发现南宫煜的情况。
自己刚才和林哥哥聊得开心，现下也在偷偷写纸讯，没注意到南宫煜。
肖洛雨侧头，南宫煜作为肖洛雨的陪读，都会坐在离她三尺以内的软垫上。
平日南宫煜的脊背总会挺得很直，也会聚精会神听夫子讲课。
而此时南宫煜低垂着脑袋，蜷缩成虾子，从他的侧脸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朵。
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砸在他握紧到骨节发白的手上。
南宫煜紧紧闭着眼，似乎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南宫煜，你怎么了？”
恍惚听见肖洛雨的声音，感知到肖洛雨的掌心触碰到自己的脊背。
南宫煜浑身一颤。
“夫子！南宫煜好像病了，我得带他去看病！”
南宫煜心中收紧，他并非不通人事，他懂自己现在身体的感觉。
这个肖洛雨不就是为了当众羞辱他吗，为何要离开？
南宫煜生得瘦弱，两个侍女一左一右便能将他架起来。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了。
闻到好闻的熏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肖洛雨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发烧了吗？”
肖洛雨泛着凉意的手贴在南宫煜的额头。
南宫煜不由自主地气血下涌，他觉得自己就要爆体而亡。
“春娇，去找大夫。”
肖洛雨正出声，手腕却被南宫煜一下子掐住。
到底是成年男性，肖洛雨脚下踉跄，栽倒在南宫煜身上。
将他压得闷哼一声。
“二小姐，何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您还是大声笑出来的好。”
南宫煜眼中划过绝望。
“你在说什么呀？”
肖洛雨的脸爆红，她似乎感知到了南宫煜身体的变化。
春娇急匆匆跑来，看到眼前一幕，大声呵斥：
“快放开我们小姐！”
“你一个质子，说不好听了就是送来我们宁国为奴为婢的，敢轻薄我们二小姐！”
肖洛雨脱身后，责备地看了一眼口不择言的春娇。
肖洛雨脸颊微红，到春娇身边小声问：“合欢散你确定扔了？”
“扔了。”
春娇点点头。
“扔水里了？”
“只扔在了土里。”
肖洛雨敲了她脑瓜一下：
“也就是说你没有把那东西销毁？万一南宫煜饿得吃了合欢散怎么办？”
春娇一脸茫然。
“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你看他天天被欺负吃不饱饭，去捡一些剩饭剩菜吃也是情理之中。”
春娇捋了捋肖洛雨的脑回路，本想解释自己没有将合欢散洒在剩饭剩菜上，就听得肖洛雨问：
“你且说，那合欢散药性如何？”
春娇看了一眼床上又蜷缩成一团的南宫煜，脸上一红。
这质子看上去的确像是中了合欢散的模样。
“若不得女人不可解，会爆体而亡。”
肖洛雨眉头一皱。
魔骨仍在，他死后必成魔，届时一定会天下大乱。
“二小姐，你平日那般厌恶他，死了便死了吧。”
春娇见肖洛雨踌躇，很是不解。
肖洛雨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她咬了咬下唇。
“春娇，你出去吧，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二小姐......”
春娇大惊，想劝又被肖洛雨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得默默退出去，将房门闭上。
房内，肖洛雨走上前，只见南宫煜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仿佛随时都要烧起来一样。
肖洛雨的下唇被自己咬得水光潋滟，犹豫了一会，她终于伸出手去。
南宫煜已经神志不清了，抓住那只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肖洛雨往自己怀里带。
“小姐......”
南宫煜嘴里呢喃，肖洛雨脸颊爆红。
难道这个南宫煜其实也一直暗恋着她，只是碍于身份说不出口？
如此，若他此后真的动情至深，自己就可以挖他魔骨了。
先婚后爱的话本子她也看了不少。
为了天下苍生，她这点牺牲算什么？
肖洛雨将唇凑过去。
南宫煜生得真好看，也不算太亏。
南宫煜被人欺辱，现在就是一个小可怜，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拥有魔骨也不是他的错，不是么？
她们凤凰一族，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若是将自己交给他，此后，南宫煜由她护着。
*
“听说肖大小姐今天要回来上学堂了。”
“她前些日子不是发疯了？”
“你不是最讨厌你那个庶姐了，要做点什么你说！”
一群人围着肖洛雨叽叽喳喳。
这个肖二小姐以前是出了门的不讨喜，可最近她变了个人一样，温和又开朗，大家都口无遮拦了起来。
肖洛雨被他们围在中间，笑盈盈开口：
“大家，不要再说了，夫子来会骂的。”
“我已经不讨厌我大姐了，你们便饶过她。”
“还有南宫煜，他现在是我朋友，你们也都不许欺负他！”
肖洛雨说完，得意地扬了扬小脸。
南宫煜感受到许多人投过来的目光，心中泛起屈辱，衣袖下的手指因为攥紧书页而发白。
“哑巴一样，你怎么看上他了。”
那人的话已经很收敛了。
“哎呀，不许说他了！”
肖洛雨还想与众人打趣，就听得身边一阵倒吸气。
她也抬头看去，眼睛睁大了。
那是肖霜吗？
她什么时候这般漂亮了？
只见肖霜一袭水蓝色衣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她未施粉黛，唇不点而朱，正如清水一般的妙人，眉若远山雾，眼如含秋波，长睫下垂，敛去其中水盈，透着七分清冷。
身形纤细高挑，行止间飘飘如仙，不似尘世凡人。
她细长的手微微抬起，让侍女将书箱放好。
她坐下，翻开一本书看得出神，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到来引起的惊艳目光。
肖洛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低下眸子敛去其中的妒意。
肖洛雨不自觉地向南宫煜看去。
总是低着头的南宫煜竟也看着肖霜的方向！
肖洛雨心中有点不舒服。
她扣了扣南宫煜的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南宫煜这才回神，猛地低下头，额上冒出冷汗，心中的自卑在蔓延。
他很少如此失态。
“我的笔呢？”
肖洛雨嘟着嘴问道，气闷南宫煜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分明那一夜他们都那般了。
“二小姐，给。”
南宫煜从书箱里拿出毛笔，双手捧着递过去。
他声音沙哑低沉，格外好听。
接过笔，肖洛雨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