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佐伊的女孩冲着他们笑，腰间燃烧的煤油灯将她的脸、她的皮质风衣上的一长串儿玻璃试管与里面装着的眼球、肝脏切片与淋巴组织照得阴森又可怕。
“不行。”与被她本人和她收集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组织样本吓得差点放声尖叫的先生们相比，莫西莱尔显得淡定了许多。
这实在太突兀了。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女孩，出现在一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中——而且还冲他们傻笑。
她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这个在迷雾里蹦出来的可疑的陌生人，然后把头转过去，小声问卢恩：“什么是战地科学家？”
“一群热衷于提高军队作战效率与探索禁忌异象的疯子，大部分时候你能在前线找到他们的身影。”卢恩尽量不惊动那个好奇地往这边看的女孩。
“据说所有的科学家都很喜欢把不明白的东西切成片用显微镜观察，或者拼接动物的尸体。”他咽了口口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传闻。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提醒莫西莱尔：“甚至还包括人的！”
莫西莱尔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很符合她对疯狂科学家的刻板印象。
“你们在说我吗？”佐伊向他们招手。
“不，我们只是...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卢恩回答她，而后者则傻乎乎地“哦”了一声，继续踢着地上的石子儿玩。
他很庆幸没有被这位战地科学家发现他们在谈论关于她的事情。
“我们最好不要和战地科学家产生联系。”卢恩最后说，“任何、任何意义上的联系都不要有。”
天呐，光是想想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用手术刀划开一具具面容狰狞的尸体的腹腔的场景，卢恩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两枚金币多吗？”莫西莱尔又问。
“还行吧。”长舒了一口气的卢恩耸了耸肩膀，“够你在大城市里买上几百斤面粉和熏肉了。”
“那如果是铁呢？”
“铁？”卢恩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以前，这两枚金币够你买下一个小铁匠铺的——但现在的话，大概就只能买几十上百块铸铁了。”
“一块铸铁多重？”
“嗯...大概八斤？十斤？我说不准。”
“我们现在还能找到地方交易，对吗？”
“是啊，大概吧，我想。”
“三枚金币。”莫西莱尔义正言辞地对这个女孩伸出了右手的三根手指，“并且说明你在这里的目的、从何处来，又要往哪里去。”
“嗯？什么？”这个可疑的女孩和其他人一样，没能马上从莫西莱尔态度的巨大转变中反应过来。
“三枚金币，并且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就允许你跟着我们上路，还可以坐在我们专业的驮马上。”她像个合格的奸商一样侃侃而谈，完全无视了葡萄投射过来的哀怨的眼神。
“你应该也不想让地上的泥巴弄脏你漂亮的鹿皮靴子吧？”她敏锐地抓住了女人的共同弱点。
佐伊低头看了看泥泞的草地，又看了看她崭新的合脚的鹿皮长靴——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讨人厌的泥巴，多么惹人心疼啊！
她被说动了。
“成交。”她从钱袋子里掏出三枚钱币。它们金灿灿的，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地很好看——怪不得女孩子都喜欢金银首饰。
莫西莱尔朝卢恩使了个眼色，卢恩就不情不愿地走到佐伊的面前。他小心翼翼地在佐伊的手里接过金币，仿佛佐伊很可能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术刀将他切成薄片一样。
卢恩很高兴他没有变成佐伊身上的又一个战利品。他摩挲着手里三枚精致的钱币，有些拿捏不准地看向身边的其他同伴。
毕竟他以前只是一个旧世界的巡警，除了清点赃物或拒绝受贿的时候，他能接触到金币的机会并不多。
“应该是真的。”过了一会儿，卢恩从低声讨论的人群中离开，回到了莫西莱尔的身边。
莫西莱尔朝他点了点头，看向了面前的姑娘。
“现在，能请你回答我之前提出的三个问题么？”莫西莱尔对佐伊问。
“什么问题？”佐伊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女士，我们并不需要亲密到完全坦诚相见，但是你看，”莫西莱尔严肃地看着她，“如果你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就至少得告诉我们你的基本信息。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双方的安全。”
“好吧好吧，反正也不算什么机密。”佐伊仰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对他们说：“我是被曦光城的侦察指挥部派遣来‘东三森林’收集样本的。”
“啊，‘东三森林’是指挥部对北境森林所作出的划分。”她看见了莫西莱尔与其他人脸上的疑惑，于是很贴心地解释道。
“毕竟整个北境森林实在是太大了，为了方便部署战线与调整后勤线路，所以就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块毫无特色的森林编号‘东三’，”她双手叉腰，“我原本要去海德要塞...提交样本的，但是被某些事情耽搁了——你们知道海德要塞吗？”
“知道，算是顺路吧。”莫西莱尔回想着她之前依靠卢恩与小老头费尔南多口述给她的信息画的那幅简陋的地图，点了点头。
海德要塞离他们的营地不算很远，只要出了森林，再沿着月河向东走二十多公里就能到了。
“没关系，只要带我离开这片森林就好了。”佐伊倒是有点无所谓，“等出了森林，我会自己想办法过去的。”
说完，佐伊就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莫西莱尔。
“就你一个人？”莫西莱尔有些不相信佐伊敢一个人就在这片森林里到处乱跑。她四处张望着，似乎是想在树、灌木和泥巴里找到佐伊的同伴。
“嗯哼，就我一个人。”佐伊摊了摊手。
“咳咳，”莫西莱尔身边的卢恩轻轻咳嗽了两声，轻声说道，“战地科学家都有很强的战斗能力。他们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随身携带的各式药剂也足以应付黑潮临近区里的大部分的麻烦。虽然一个见习科学家孤身进行侦察任务是有些冒险，但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莫西莱尔看着卢恩，挑了挑眉毛。不管她遇到什么奇怪的问题，这个男人总能或多或少说点什么，而且大都是有用的。
“书上看的，”卢恩耸了耸肩膀，“我以前看过很多杂志，《枪械保养》、《军用技术》、《科学报》、《花花小姐》之类的。”
好吧，怪不得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呢——除去《花花小姐》这样的娱乐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