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芫清醒的时候，杨若歆的身影早已看不见，行军床咯人，她有点难受。
补液的点滴已经打完被丢弃在角落的垃圾桶里，杨若歆贴心的将它们裹成一团。
现在没有处理医疗废物的条件，只能这样做。
抬眼一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小箱子，上面有水和纸条。
“我出去一趟，待会回来。”
集装箱里空调嗡嗡作响，为狭小的空间提供冷气。
顾芫看着遒劲有力的大字，心里暖暖的。
不过，暖暖也只持续了一会，她便被生理需求所裹挟。
糟糕，她想上厕所了。
顾芫大脑飞速运转，从行军床去往集装箱的隔间厕所需要十几步，按照她现在的状态，化成几十步也就差不多。
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来不及多想，十几个小时没上厕所，又补了好几瓶液体，膀胱会爆炸的。
造成更大的伤害得不偿失。
顾芫撑起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高温天气在家她穿的衣服都很轻薄，玻璃很容易扎透。光是看失血量，她也知道自己伤口有多深。
她命大，没伤到动脉。
顾芫颤颤巍巍地扶着一切能扶到的物体，幅度一大，背部的就传来刺痛，头也跟着发疼。
走走停停，短短的距离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坐在便携马桶上，顾芫已经大汗淋漓。
密闭的空间中传来一丝血腥味，伤口再次开裂。
顾不得那么多，她先解决三急问题。
此时，顾芫又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隐约还有叫她的声音。
杨若歆回来了，顾芫有些雀跃。
“我在这里。”她系好裤带的绳子，万分感谢休闲裤子给她的体面。
“需要我帮忙吗？”杨若歆的声音传来，透过小门听上去有些空荡。
顾芫有些慌乱，“不用，我马上就好。”这副样子怎么能给她看到呢？
“好，那你别急。”杨若歆又说，“我在外面等你。”
顾芫扶着箱体，摁下冲厕所的按钮。
便携式马桶，有黑水箱和水箱，能处理排泄废物，是给行动不便的老人使用的。
顾芫逛购物软件无意中发现的，买回来发现这东西很好用。又买了几个放家里，只需要记得放降解剂就好。
这段时间她一直使用的就是这种马桶，满了就倒进家里卫生间就好，不用担心被发现用水异常。
她龇牙咧嘴地出去，杨若歆早在门口就等着她。
扶她躺回床上，看见了渗血的病号服。
是最深的那个伤口，杨若歆叹气，“伤口裂了，我去拿缝合包。”
“嘿嘿，麻烦你了。”顾芫干脆躺平，麻烦杨若歆多了她已经麻了。
杨若歆换了新的衣服，身上香香的，应该是回家洗漱过。
东西很齐全，杨若歆很利索，伤口只是微微渗血，不用重新缝合，换个纱布就好。
碘伏棉球蘸上身体，微微刺痛，杨若歆手法轻柔，她一点也不难受。
“我去小区看了一下，外面情况不容乐观。”杨若歆边换药边说。
甘楼长做了一晚上的情报工作，现在通讯被毁，消息只能口口相传，道听途说。
地震来得突然，官方没能预警，近年来大力推广新型建材的建造的楼房几乎没大碍，只有像顾芫一样倒霉催被砸到的人不少。
植物工厂、海水淡化工厂、商圈、她之前在的医院等等，全部翻修过，几乎没有伤亡。
城中村的老破小塌了个彻彻底底，就连温染她们之前住的小区也土崩瓦解，还好因为上次交易问题她们已经换了住所。
顾芫说得对，福祸相依，谁又说得清呢。
“能猜到，官方能组织起救援队伍吗？”虽然不知道震级多少，但绝不会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军队或政府派人管理秩序。
云吉可是阴晴不定，也不知道有没有行动。
“有，军队已经开始搜救，但是高温持续，搜救很难进行。”杨若歆特意打听过，“政府也在派人安置难民，他们也在向没有倒塌的建筑里搬。”
建筑可是高温庇护所，逃出来的人肯定要想办法找地方住的。
“他们怎么安置难民？”顾芫有点好奇，现在帐篷肯定没用。
杨若歆速度很快，将敷料贴合在伤口处，“专家探测到没有余震。从昨晚起，就开始招收难民就地填埋没有生命体的坑洼，建集装箱胶囊房屋。”
顾芫瞠目结舌，这一招太巧了。
政府没有那么多力量在所有地方展开救援，试问一下是活着的人重要还是被压在废墟下没有生命体的死尸重要？
残忍又无可奈何。扪心自问，你能承担高温带给所有人的伤害吗？能承担伤员无法得到安置的后果吗？能负担搜救的风险吗？
都不能的话，就没有资格反驳。也无法反驳。
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仪器测出来的就一定精准吗？
谁也说不定。
顾芫心情复杂，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看出了她的沉默，杨若歆把医用胶带递给她，“帮我撕开一下，粘手套。”
她知道顾芫怎么想的，这是“最好”的决定。
“嗯。”顾芫扯下四条胶带粘在手背，仍由杨若歆拿取。
她利落地脱掉医用手套，“饿了吗？给你补葡萄糖也过去很久了。”
顾芫想了想说，“一点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杨若歆转身后走，声音从背后传来，等着。
没过多久，杨若歆用饭盒装满了一整个饭盒的黄瓜和番茄，二者都受了一些皮外伤。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
“我从你家玻璃房里找到的，盆栽都坏了，我把能吃的都给你理出来了。”
接着拿出她吃的同款食物，顾芫是皮外伤，不需要忌口。
“土豆和红薯个头不大，有个四五十斤的样子，有土裹着没碰坏。黄瓜和番茄能吃的不多，就这一饭盒。其余的我不会打理，那些还要吗？”
杨若歆让她挪出来一些，方便吃饭。
顾芫拿着筷子大快朵颐，“不要了吧，我现在打理自己都困难。”
成熟期的只有这几样，她现在没有精力打理作物，什么时候再种都可以。
她回想了一下玻璃房坍塌的原因。
可能是之前装修的时候换过一批工人，有可能是最近气温太高，安装防弹玻璃预留的伸缩缝不够。
眼见杨若歆没什么事情，顾芫叫她帮忙拿东西，就在集装箱里。
顾芫预感，最近怕是会更乱。她琢磨，杨若歆身上还缺点防护手段。
杨若歆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目瞪口呆。
“对讲机，枪，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花容失色，不复往日平静。
要知道，温染她们想弄猎枪都差点赔上小命。
“这个说来话长，你听我说。”顾芫认真盯着她，“这段时间，新元可能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