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发过来的这个视频，是他和我爷爷一起录的。
视频背景是在家里，两个人端坐在镜头面前，有些局促和紧张。
这仿佛是一段自首视频。
此时宋晓天他们也围了过来。
我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播放。
“陈墨，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真相，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当着我儿子的面，去说我做过的那些事。”
视频里，我爸满脸愧疚，低着头甚至不敢看镜头。
“十五年前，也就是你十一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当时谁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病得这么重，连我们市里最好的医生也找不出病因，你爷爷迷信，就去找算命先生给你算命。”
“那个算命的说，你命中有这一劫，度不过去，如遇病重，神医也难救，不出俩月，身死命消，这是他的原话。”
“而你当时的情况，也的确不容乐观，连医生都给我们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不得不信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可是当父母的，我们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养这么大，养了十一年，说送走就要送走。”
我爸抬起头，对着镜头红了眼眶：“我接受不了，你爷爷也接受不了，你妈更是接受不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那个算命先生，让他想办法救你。”
“后来他教给我们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七死换命术，他把七死换命术教给了你爷爷，因为要施展这门邪术，需要对玄学知识有一定了解，才能让成功率大大提高。”
“而七死换命的必要条件，你现在也知道了，需要用到七个人的命，我跟你爷爷……当时一点犹豫都没有过，我们就一个念头，就是让你活下来，别说七个，就是七十个……但是你妈妈不同意，你妈是个很善良的人，她接受不了你死，但更接受不了要用七个无辜者的命来换她儿子的命。”
“只是她阻止不了我跟你爷爷，为了不让她碍事，我跟你爷爷把她囚禁了起来，开始策划杀人。只是你也知道，你爸胆小，杀鸡都不敢，哪敢杀人，你爷爷年纪大了，更没办法去杀满七个人，他怕中途出现纰漏，会救不了你。”
视频里，我爸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后来我在网上认识了吕正先，当时他和李玉娇急需用钱，就接下了我这笔杀人买卖，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狠角色，他盯上了他的房东，为了窃取房东家里的钱财，他直接杀了人家全家，制造了琴岛灭门案。”
“后来他陆续杀满七个人，你因此获救……”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他杀完人之后，逃亡到了我们兰江市，求你爷爷把七死换命术教给他。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我们惧怕他，怕他对我们下手，惊恐之下，你爷爷只能把七死换命术又传给了他。”
“但你爷爷留了个心眼，我们毕竟怕招惹上这么凶残的人，以后会不得安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给他的七死换命术，被你爷爷刻意修改了一些细节，他得到的其实是错误版。”
“我们打算利用错误版的七死换命置他于死地，但没想到这个人，他命不该绝，而且连我们也没想到，错误版的七死换命，竟然让他实现了夺舍，成功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我爸说完，又补充道：“李玉娇是吕正先亲手杀的，但李玉娇的舌头是我割的，也是我把她砌进了墙里，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是吕正先逼我这么做。”
“方曼也是我买凶撞死的，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我对不起你，我根本不想这么做，是吕正先威胁我，我为了隐瞒当年的事，一步错步步错，又灭了王树军的口。”
说着，我爸又哽咽起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爷爷接着说道：“陈墨，我跟你爸，一辈子没做过别的坏事，当年做了那一件事，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错了，我们该死，但我跟你爸想了想，如果我们去自首，以后你就没办法抬起头做人了，你会被人指指点点，没有办法再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你现在长大了，会自己养活自己，我们也没什么牵挂了，该赎罪就赎罪，我们死，是应该的。”
我爸红着眼睛，叹了口气：“以后你要好好做人，不要像我一样做错事，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对不起，儿子，爸给你添麻烦了。”
视频戛然而止，到此结束。
我眼泪早已喷涌了出来，这是诀别，是我爸和我爷爷在跟我诀别。
这个视频是昨晚发过来的，他们两个……
“爸，爷爷……”
我人已经麻了，脑子一片空白，挣扎着下床，准备回家。
这次谁也没有拦我，宋晓天、孟一凡、赵老七，全都跟着我回家。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我家这栋楼并没有异常情况。
我祈祷着我爸跟我爷爷还没有做什么傻事，他们两个还在家像从前一样等着我。
快到家门口时，赵老七拦住了我，伸手说：“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先进去看看。”
我浑身发抖，摸出钥匙递给他。
我心里担心，但更多的是恐惧，我不敢进去，我怕我会看到什么。
赵老七接过钥匙，去开了门，然后走了进去。
这短暂的时间里，我的内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我一直在发抖。
大概也不过半分钟，赵老七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很沉重。
“陈墨，你爸跟你爷爷……”
“节哀……”
我目光呆滞，停顿了几秒，茫然地朝家门口走去。
赵老七又拦住了我：“别进去，别看了。”
我像头倔牛一样，拼死要进去。
赵老七都有点拦不住我，连忙冲宋晓天和孟一凡使眼色：“快拦住他啊。”
两个人也连忙过来拉我：“陈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准备一下后事……”
“走开！我要回家！”
我狂吼着，发了疯似的，三个人都没能拉得住我。
我冲进了家里，僵在客厅，如同被雷劈一般。
只见两个卧室的房门大开，我爸跟我爷爷，悬挂在窗帘的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