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烟太呛人了。”时昭摇动蒲扇，猩红火光在黑烟里头忽明忽灭，边咳边道，“这柴用不了，有木炭吗？”
周秀抢过蒲扇，猛扇几下，把黑烟扇到另一头，这才慌过一口气。
“这大冬天的，谁家备了炭火，这时也用的差不多了，带出来的更是少。”没到紧要关头，谁都不敢动用。
她叹息道：“忍一忍吧，过几日，恐怕连柴火都难拾。”
时昭捧着脸蹲下，心里发愁——现在尚且如此，等过几日，拾的柴火恐怕更是湿透了。
到时可怎么是好？
她越想，头越是晕乎乎的，眼里直冒金星，干脆甩了甩脑袋，明日有愁明日愁，不想了！
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周康领着人去而复返。
“大家伙先过来一下。”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先停下手里的活，“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燕元洵就立在他身后，背如松挺直。
察觉她的目光，他侧首看来，四目相对片刻后，时昭率先垂下目光，暗中撇了撇嘴。
不出多时，村民们又凑在一起。
方才去处理狼，几个人手上染着血，被冷风一吹，就被冻成了血块，赶紧凑到火边烘手。
“村长，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
“嗯……”周康神情透出为难，来回走了几圈，才斟酌好措辞，“是这样的，燕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他想要一些干粮，我们当然得给，可我家出来的匆忙，没准备干粮……你们看，大家能不能凑一凑？”
时昭目光划过四周，多数人并无不情愿。
自然，也有例外。
——周忠国就是其中之一。
不等别人说句话，他等不及的嚷嚷：“干粮可是救命的东西，大家自己都不够吃，反正我家匀不出来，不给！”
简直是死性不改，时昭冷笑一声。
周康瞪了他一眼，面露不赞成：“匀不出来也得匀，咱们虽然穷，可不能不知恩图报，你瞧瞧你，要不是这位公子，你现在还有命在这叫？”
“我！”周忠国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心里一肚子嘀咕，暗道不过是救了自己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要粮没有！
其余人虽无异议，可也有顾虑。
“村长。”冯婶儿犹犹豫豫举起手，满脸愁苦，“这不是给不给的事，我们也有苦衷。”
“你说。”周康点头。
冯婶儿用肩膀挤着苏三，把手插进袖里，太冷了，她说话都不利索：“公子救了我家这口子，我做牛做马都答应，可我家也没准备干粮，就那几口，还得留着路上保命用呢。”
周康面露思索，她所言的确有道理。
可是燕元洵这头……
他用余光去看身边人，心思摇摆不定，觉得头疼，揉了几下额角。
看出他的为难，燕元洵指尖微动，体贴道：“若是拿不出来，你们不必为难，不给也无妨。”
时昭眸光微动，正准备开口。
“这怎么行？”冯婶儿的大嗓门截住她的话，摇头如拨浪鼓，“你不要，我们也得报恩。”
“除了干粮，公子换一个别的，兴许我们就拿得出来了，成不成？”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上，纷纷附和。
燕元洵沉吟不语，一手拨转着扳指。
看大家陷入僵持，时昭喝口水润完嗓子，才举手出主意：“我倒是有个注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法子？”周康眼前一亮，像见了救命稻草，连声催促她快说。
时昭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目光自燕元洵身上一扫而过：“只是怕燕公子嫌弃。”
不等他开口，她把话说完。
“干粮大家带的少，拿不出情有可原，不过糙米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不如一家出一些糙米，多少也是心意，你们觉得如何？”
几步外的冷辉一听，忍了又忍，才没有出言拒绝。
糙米是人吃的东西？
公子自小锦衣玉食，糙米哪能入他的口，这种东西他们带上，反而是白费力气！
他以为公子会拒绝，不料燕元洵竟一口应下：“可以。”
冷辉愣了愣，险些惊掉了下巴，公子疯了？
带上糙米，谁吃？
他频频看了燕元洵好几眼，一肚子牢骚，憋得脸都红了，不说他，连时昭也颇感意外。
他竟然不嫌弃？
燕元洵像看出她的疑惑，理了理袖子，嘴角含笑，“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能挑剔的，能饱腹即可。”
“是我们委屈公子了。”周康长叹一声，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眼下也没有其它法子了，他有心想要补偿，就道：“那我们一家出一碗糙米，加起来也快一斗了，怎么样？”
这是他们占了便宜，唯独周忠国还是一百个不乐意。
在一众赞同声中，他的声音格格不入：“给那么多糙米做什么，吃不死他的，半碗米不就够了？”
“够了！”
周康实在忍无可忍了，索性指着他，疾言厉色道：“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糙米值几个钱？燕公子不要狼，这可是我们占了便宜。”
他一口气不带喘的，字字劈头盖脸砸向周忠国。
“你不愿意？也行！你不出这碗糙米，那这狼肉就没你的份，说吧，你想要如何？”
周忠国脸色青紫不定，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目光灼灼，都看着他。
他捏着衣角落，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我又没说不给，你急什么，哼，就当可怜他了。”
“你！”周忠国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捂着胸口瞪眼。
他竟然还敢嘴硬！
可不等他训斥，周忠国就起身去拿米，翻着行李，故意弄得“叮当”响，不知是做给谁看的。
好在燕元洵面上不见怒气，约莫没放在心上。
周周康稍稍放心，叹了几口气：“燕公子，这是他不对，等我回头好好说他，你就当他放了个屁。”
燕元洵颔首：“无妨。”
他看着身份不凡，没想到竟如此好性子。
周康暗暗感叹，却不知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起了亲近之心，趁村民凑米时，他搭话。
“公子这也是逃难吗？”
“是”燕元洵拢紧大氅，面色比雪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