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常低着头，偶尔几次互看也飞快闪开，眼睛总是雾蒙蒙的，连带脸也是模糊的，现在何慕才发现女孩的睫毛很长，即使厚重眼皮吞没不少，依旧纤长浓密卷翘。
最近几天自己名义上追她，散步，吃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想另一个人。
何慕喟叹，语气柔和，有缘自然会再见。又鼓励她，好好读书，相信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女孩依旧低着头，睫毛轻颤，不说话。
身后何笛喊他，他回头看到人都已经上车，温柔地说，那我走了，再见。说着往回走。
女孩神色哀婉抬起头，何慕走到车旁边时又转身向她挥手，但距离已经够远，看不清女孩的表情。
董燕愁容满绪，看见坐在何慕后车座的女生也在向自己挥手，昨天还是自己坐在那里呢。
女孩笑容满面，梨涡浅浅，甚至害怕她看不到自己，将头伸出车窗，张大角度扩张地挥手。
董燕眼眶发酸，眼前渐渐模糊。
车里车外，两个世界。
他们和自己，云泥之别。
自己就是泥土，晴天时土土的稀碎的，下雨时，脏兮兮的泥泞的。
董燕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粗糙发黄，指甲里还有污垢，一双贫穷的手，抬不起来。
她闭上眼悲伤地哭了，直到手不自觉捂上眼睛，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抬起来挥手，可是车子已经不见。
至少要好好打个招呼，或者挥手再见呀！
晚上，董燕回到自己家，锁上房门，打开厚厚的信封数了数。
2万，自己时薪10元，要做2000小时，又拿出另外的1800，共21800元，要做2180个小时，很辛苦很漫长的时间。
可是现在到手的21800元，自己付出了什么呢？几次聊天，虚揽了一次肩，挽了一次手，连手都没有牵过。
再想到自己在后台等瑜伽课结束时，隔着轻薄的帘子，听到那几个女生在讨论买表，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表竟然这么贵，几万十万百万的都有。
不就是看时间吗？时间很公平，但看时间的工具可以很不公平。
而且明明都是女人，自己好丑好难看，她们怎么那么好看？走路也好看，说话也好听。
还有那车，阿红喜欢上网，回来和自己八卦，去海城，大帅哥开的是法拉利，回来时开的是兰啥尼，都是她不敢想的数字。
董燕看着安静躺在俗气破旧大花床单上崭新的百元大钞，泾渭分明，天壤之别。
脑海中浮现男人的话，好好读书，相信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好想和他们重新打招呼，就像他们跟自己打招呼一样，不卑不亢，大大方方。
董燕咬紧下唇。
几人在瑜伽室聊手表是因为周念打算斥巨资送何慕一块手表作为生日礼物。
去年收到的项链，今年去英国的游费以及日常一块出去玩的杂费，林林总总算起来，至少得快6位数吧。
什么样的生日礼物能6位数，不亲近又不显眼呢？周念想了一会，想到了手表，感谢何笛的科普。
可是当她讲自己的需求、预算以及送礼原因时，何笛的脸上依次呈现“哇塞，你要送我哥礼物？”，“还送对你而言这么贵的”，“哦，原来你拼命打工是因为这个”，“嗨，原来是不想欠人情”，“嘻，不用啊，你跟我谁跟谁”，“好吧，你跟我哥不熟，I know”，“呃，你这礼物我哥用不上，太便宜”，“唉，那我给你想想办法吧”的表情。
刚好一会要上瑜伽课，何笛就跟顾萌萌说了，顾萌萌家代理了好几个手表品牌，给她三，不，主要是周念科普了一下手表的品牌、款式还有最重要的价格，正说着话，瑜伽老师来了，几人练完瑜伽转移到spa馆接着讨论。
顾萌萌建议周念走“礼轻情意重”的路线，反正大家又不是因为钱玩在一起，送你礼物和顺便包揽英国游费也是因为不差钱和何笛，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多加点心思呗。
周念拒绝，何笛真觉得自己哥哥不会介意，周念说她介意，自己跟何笛可以这样。
顾萌萌插嘴，那我呢？她知道周念送何笛礼物，很羡慕。
周念端水。何笛生气嘟嘴说她得排我后面，还得是很后面。
周念扯着何笛的脸，笑嘻嘻补充说顾萌萌勉强可以。
这醋吃得好离谱，顾萌萌无所谓，又不是同一天生日，第一第二有区别吗？但自己明年可以多收一份礼物，投桃送李，顾萌萌表示可以帮周念找最低折扣。
周萌在旁边乐不可支。
几人选定款式，何笛问周念参加何慕的生日典礼吗？周念摇头，要不是关系近，上次何笛的生日典礼她都不想去。
何笛想那就照往年办理，一个人去吧，反正顾萌萌也去，到时正好让她捎带上礼物。
热闹的生日典礼过后，何慕疲惫地回到房间，礼物像小山一样堆叠，他没有拆开的心思，周念果然没来，只在生日当天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信息祝他生日快乐，甚至连为什么不来参加他生日典礼都没解释。
是，他是没特意邀请她，但是在集体活动上有说今年扩大规模，让大家有时间一定要来参加，还私下跟何笛说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了。
周念还是不来。
何慕叹气，又决定要是礼物送得稍微用点心就原谅她。
拿着绿色小盒子中静静躺着的手表，何慕先是惊喜，是自己刚玩表时会选择的入门级手表，早已不会购买，但对于周念而言是非常大的一笔花销，钱在哪里爱在哪里，那这.....
又觉得奇怪，稍一思索，他又翻包装袋，没有贺卡，没有缎带，只有一张带有酒店标志的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周念送。
甚至不是周念写的，这龙飞凤舞的字体，一看就是何笛，大概顾萌萌个拎给何笛，何笛找服务员要了卡片和纸代写代送。
何慕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心俱疲，他一手拿着礼物，一手扶额。
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将表戴在手腕上。
“她知道自己经不起诱惑，所以刻意选择远离诱惑。”周萌的话言犹在耳。
何慕手指敲击着表盘，陷入沉思，反应过来，又懊恼不已，凑到最亮的灯光下看有无伤到手表，深呼一口气，还好没有，他抚着手表。
好合适的表，好合适的人。
不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