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一些的狱卒喝了一口酒，砰地一声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可不是！今天可是元宵，有灯会呢，哎，街上那些小娘子今儿都出来逛街了，咱们却看不到。”
两人唉声叹气了许久，最后还是一碗酒一粒花生米这样喝着吃着。
没办法嘛，差事还是要做的 。
没一会儿，有人来了。
是送饭的。
他拎了两个大食盒，“两位爷，今儿是上元节，家里大娘子也给您二位备了些好酒好菜。麻烦您受累，给我家老爷送一下饭菜。”
瘦狱卒接过两个食盒，“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厮走了。
他把两个食盒都打开，饭菜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一个里面有两块银子。
他拿出来，给胖狱卒扔了一块，“李哥，你先吃着，我去给那位吴大爷送饭。”
李八道：“去吧去吧，家里这般有钱，也不想着疏通疏通关系把人送出去。”
“这样才好呢，咱们才有银子拿。”
胖狱卒一想也是，笑了笑，站起身把里面的鸡鸭鱼端出来。
香味儿飘出来，瘦狱卒立马拿起食盒往里走，“哥，给我留个鸡腿儿啊。”
“知道了，快去快去。”
瘦狱卒提着食盒往牢房走去，越走越深，湿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走到底停在最后一间牢房。
他蹲下拿出里面的饭菜看了看，确实没有匕首之类的东西后，才说道：“吴大爷，您家里又送饭菜来了，趁热吃吧。”
说完就走了。
墙角里膀大腰圆的男人站起来，他头发披散着，可脸上干干净净，身上也没有伤口，囚服对比另一角落蜷缩的人，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他走到门口，伸手扯了一个鸡腿吃。
盘子不入牢房，犯人用手抓饭吃，是丁项定下的规矩。
这样可以打击犯人的自尊，更有利于审问。
另一个角落里的犯人忽然问道：“吴大爷，我能吃点吗，今天是元宵节，我也想吃点好的。”
门口的吴大爷想了想，“可以，等着，我给你拿来，你身上都是伤，走动不方便。”
“多谢了。”
甘为得了半只鸡，抱着就啃起来。
身上的伤口好像都不怎么疼了。
*
上元节不少公子姑娘都出来逛花灯。
今朝居门前的花灯是最好看的，鱼灯、蟹灯、橘子灯、兔灯……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今夜，今朝居用酒做奖，猜对十个谜语，奖黄酒一壶，猜对二十个，是杏花酿，猜对三十个就是本店五十年的女儿红！诸位，请！”
都是读书人，很多人都跃跃欲试。
酒不重要，重要的展现自己的文采和机智。
场面倒是很激烈，可答题答得好好的，忽然人群里就有两人扭打在一起。
白衣裳的少年吼道：“你抢我得谜面，你敢抢老子的谜面，老子不打死你，老子不姓黄！”
黑衣裳的少年笑道：“谜面就挂在那里，谁先答出来，就是谁的！要打小爷，小爷就让你尝尝小爷的拳头硬不硬！”
“谜面还有那么多，抢一两个也什么啊。”有人劝道。
白衣少年吼道：“他是抢了四五个！我看上一个他抢一个，要答哪个抢哪个，这人就是故意针对我。 ”
“你谁啊，我针对你？”
“我父亲是司天监！你是谁？敢惹我？”
“临州人士，秀才之身。你不会答题赶紧走开，我还要赢酒呢。”
黄厦怒了，他要的是酒吗？
他要的是面子！
“老子打你个有眼无珠的穷秀才！”
说罢就打得更厉害了，黄厦一拳揍过去。
少年摸了摸被打的脸，不客气地把黄厦按到地上打，就连黄厦的小厮也被打了两下。
没一会儿，两人就被众人拉了起来，阻止他们再打起来。
“黄兄，黄兄，怎么是你？”人群里徐林峰挤了出来。
黄厦怒道：“这小子打我！”
“你是谁？”徐林峰问道，“居然敢打黄栌黄大人的儿子。”
黑衣裳的少年梗着脖子，“信不信我还打他！”
说着就是一脚踹过去，徐林峰见状身子一歪，那一脚直接踹到黄厦身上。
‘哎哟’一声，黄厦捧着肚子，“徐兄，你替我打他！”
徐林峰道：“这，我也打不过啊。诶，黄兄，要不咱们把他送进去几天老实下，说不定跪下来求你。”
“送哪去？”
徐林峰小声道：“当然是送牢里去！送刑部大牢，让这小子好好吃番苦头。”
黄厦揉着自己的肚子，“徐兄，还是你点子多，我定让人好好招呼他。”
“那边就是巡城兵，黄兄快去叫他们过来，直接弄到牢里去，我在这里拖住他。”
徐林峰在京都没啥人认识，黄厦只能自己带着小厮去。
很快巡城士兵就来了，二话不说拿住黑衣少年，少年想反抗，但势单力薄，反抗不了，只能被带走了。
黄厦咧着嘴，吸着冷气，“徐兄，走，请你喝茶去！”
徐林峰看了眼被带走的人，“好啊。正无聊呢。”
*
刑部大牢内。
李八正在叼跟木签子剔牙呢。
听到有动静，立马‘呸’了一声吐在地上。
“李八，把这个人关起来。”来的是外面轮值的小吏，是正儿八经的官，李八得叫一声大人。
他身后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黑衣少年，手还被绑了起来。
他小声问道：“大人，这人看起来像是个书生，是犯什么事了？好叫小的知道关哪里合适。”
“这小子不知死活打了司天监黄大人的儿子，是黄公子叫巡城兵送来的，就关最里面给他长长记性。”
“小的知道了。”
小吏走了，李八把人押着走。
路上他忍不住问：“你是谁家的公子，居然敢打黄大人家的公子，他家是出了名的护短，你说说你家是哪条街，我去帮你报个信。”
“我叫万路，是个秀才，借住在常乐坊姑姑家。”
常乐坊都是普通百姓的住处。
李八心想在这人身上估计捞不到什么银子，心思也就淡了。
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着的。
走到尽头，左边那间住了两个犯人。
右边空着。
李八打开牢房，把万路推进去，“进去吧，你恐怕要多住上几日了。你要是想让我送个信，你招呼我一声，二两银子给你跑一趟。”
李八先给万路拷上镣铐，再给他解开双手上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