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儿如约来到栾山诗会，隔着一面花墙，听着那边的动静。
最初，大家还都很含蓄，即便意见不合，也能温和的辩论。
可很快，就有些绷不住了。
一方说：“女子为官，虽然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个先例，但不代表女子就没有才干，我们都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为官为宰，就一定要有性别之分吗？”
另一方说：“自古以来都是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哪有让女子越过男子去掌权的道理，今日便是说破了天，此次科举我也不会参与的，我也再次呼吁天下学子，都莫要做一个女子的门生，日后岂不成了她顾莲儿的裙下之臣！”
顾莲儿问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这二位公子是何人？”
侍女很担心顾莲儿会冲出去提刀杀人，小声介绍，“先前那位是勇毅侯家的公子谢一鸣，后开口的那位，是皇子师王伯淏的嫡长子王琥权。”
顾莲儿点头，还未再说什么，那边谢一鸣便又开口。
“心思不纯之人，自然会忽略，女子裙下诞出新生命的事实！世间无论男女，都是女子所生，可如今我们又嘲讽起女子裙钗之下不贞不洁，是何道理？只要这女子光明磊落，有真才实干，便是做一个女子的门生，又有何不妥？”
谢一鸣满脸清正，面对一群调笑的文人，憋红了脸。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口口声声的把孝道吹嘘的多伟大，可却不愿意承认母亲这样的女子有着怎样的能力。
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们的母亲，妻子，都是女子，她们没有嘲讽过无能的男子，也没有贬低过男子，可为什么这些男子，要理直气壮的鄙夷一个女子呢？
就像他的母亲，出身医学世家，明明有一身的医术，却不能治病救人，只能在内宅依附父亲而活。
这实在是不公平！
他忘不了顾莲儿做了女官后，母亲在内宅中高兴的温酒，大赞好造化的画面。
这么多年，他很少看到母亲这样兴奋了。
他想，他支持的不仅仅是顾莲儿，还有那个被迫困于内宅的母亲。
王琥权冷笑，“乱了纲常伦理，就是不行！天地之间有阴阳调和，各司其职的道理，女子若是被带坏有了浮躁之心，那内宅之事又该交给谁来打理？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老祖宗就设立的规矩，今日因为一个人破了，那日后便是彻底的乱套，天下大乱的罪名，谁敢背负？！”
王琥权今年方十六，他对这些事情本来不上心的，可前几日无意间听到父亲和祖母的谈话，直到顾莲儿一旦得势，最倒霉的便是王家，他便没办法坐视不理了。
父亲在朝中说不上话，几次想要谏言，或者联合其他交好的官员上奏，都被按了下来，王琥权也知道背后有天听司首领的手笔，他不敢得罪沈轻舟，但他在文人墨客中掀起风波，抵制顾莲儿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经过几日的努力，诗会上不少人都被他说服了，今日冒出来个谢一鸣跟他作对，实在是该死！
王琥权眼中泛着冷意，“谢一鸣，你如今处处维护顾莲儿，为她说话，难道你早就做了她的入幕之宾？”
文人最重名声，王琥权这是要毁了谢一鸣的前程！
若是今日谢一鸣被人冠上这样的名声，那日后不管他参加科考拿到什么样的名次，都要被人诟病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谢一鸣指着王琥权的手指不住的颤抖，“佛印牛屎！你这种心思肮脏之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我连顾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你就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王琥权笑得愈发猖狂，“快看，他急了他急了！是不是被本公子猜中之后，心中恐慌，又无言以对，所以才恼羞成怒？哈哈，谢一鸣，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原来你满口仁义道德，所行之事，也不过是这般的没有底线！”
谢一鸣气急，抬手就想要打人。
王琥权把脑袋伸过去，叫嚣着让他打，“今日你动本公子一根头发，我便去大理寺报官，今日在座之人都是见证！来！你打！朝这儿打！”
谢一鸣举着手不敢落下。
若是进了大理寺，他前程就真的完了。
啪——
谢一鸣游移不定的时候，王琥权脑袋被人打了一巴掌。
王琥权正想开口骂人，一抬头，看到谢一鸣满眼慌乱，明显不是他动的手。
紧接着，王琥权觉得腹部一痛，整个人飞出去。
躺在地上，他看到了那个身高只到自己胸膛的小不点。
顾荣濯慢悠悠的收回脚，“侮辱我嫡姐，打你又如何！”
王琥权在谢一鸣面前豪横，是因为谢家不如王家。
可在顾荣濯面前，他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护国将军府即便没有顾炎烨，还有一个顾莲儿。
顾莲儿有钱有权，他轻易不敢得罪。
但被一个顾家养子打了之后再指着鼻子骂，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王琥权想挣扎一下，“你嫡姐行为不端，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竟然动手打人，实在是缺少教养！”
顾荣濯人小，可气势却不弱，他抬脚勾过来一个椅子坐下，锐利的鹰眼看过来，像是在看一个低等的猎物，“事实？那烦请王公子拿出证据来，若是空口白牙就污蔑人，今日我便打断你的狗腿！”
王琥权双腿瑟缩了一下，莫名的，他觉得顾荣濯没有开玩笑。
“顾公子，方才是我失言了，还望海涵。”
王琥权几乎是在瞬间，便在心里有了决断。
顾荣濯虽然是顾家的养子，但上了族谱，顾炎烨若是死在了外面，这护国将军府势必是要顾荣濯继承的，顾莲儿又是如日中天之势，他把人得罪死了，那以后岂不是给王家树敌？
这会认个错，以后再慢慢收拾这小杂种！
顾荣濯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同王琥权纠缠，而是看向在场其他众人，“今日我便坐在此处，关于女子为官执政，诸位若是想要辩论一番，我顾荣濯奉陪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若是对一个孩子发难，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可花墙另一边的顾莲儿却是抿唇笑了起来，转身慢慢坐下，吃着茶点，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