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沈轻舟气息不稳的过来，一看就是片刻不停跑来的。
顾莲儿笑着给他倒了一碗茶水，“这几日事多，都忘记向你道谢了，你帮我，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顾莲儿义不容辞。”
她和沈轻舟虽然在战场上合作过两次，但其实并不熟悉。
顾莲儿对沈轻舟的大部分印象，都停留在前世。
他把父亲的尸身从战场上背回来，九死一生。
他在她被江家囚禁的时候，去看望她，说要带她走。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可当她这辈子想要给沈轻舟一份庇护的时候，沈轻舟拒绝了。
她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过热络，给沈轻舟造成不适，但后来在她和江家博弈的时候，沈轻舟又总是在背后控制舆论，让她一直处于上风。
若是没有沈轻舟，她不会这么顺利。
就像前世，她一样有飞凤将军的身份，一样有一个护短可以接受自己和离的父亲，可江家把她树立成一个不知规矩礼教，蛮横跋扈，目不识丁的乡野妇人，在江初年娶秦婉如的时候，有把他们打造成伉俪情深被自己棒打鸳鸯的有情人。
她的形象一直都是恶毒、粗俗、让人疏远的。
但今生完全不同，舆论彻底的扭转过来，江家才是那个让人不耻的存在。
顾莲儿的感谢诚心实意。
沈轻舟温和的笑笑，“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飞凤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不知您日后，有何打算？”
顾莲儿倒也没瞒着他，“做了些吃食，想要从商，毕竟只有手里银钱足够多，才能做想做的事情。”
就像慈幼局的建设，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朝廷没钱，就会一直拖延，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兴建。
她把自己的嫁妆捐出去，立马就能投入建设。
读书人视黄白之物如粪土，可这家国的建设，和百姓的发展，又哪一样能缺的了钱？
顾莲儿想赚钱的目的，在一些人看来，是狼子野心。
想到第一楼掌柜的排斥，顾莲儿谈兴稍淡，天下男子，都觉得女子应该在内宅操劳家务，生儿育女，成为男子的附属品。
她怎么能试图让一个男子来理解自己的志向呢？
江初年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如今天下四分，最北边是极寒贫瘠之地，农作会受到天气影响，农作不丰，那边的百姓多会做些走南闯北的生意来维持生计；西边有草原和大漠，只能靠饲养牛羊马匹过活，呈游牧的生活状态，他们迫切的想要改变现状，所以才会试图入侵中原，若不是将军趁着冬日与他们殊死一战，漠北边城的百姓今冬怕是难过。”
江初年娓娓道来，如一道春风吹化冰雪一般，把顾莲儿方才受挫的情绪给糅开。
“此时最为富庶的，是江南梁王的封地，但若是中原王朝一直经济受挫，梁王必反。”
这也正是顾莲儿所担心的。
中原地大物博，可因为连年战乱，现在还是一无所有的状态。
百废待兴。
可缺钱的朝堂，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梁王没有在第一时间归顺而是分庭抗礼，已经摆明了态度。
大昌国必须立马把国库充盈起来！
“飞凤将军此举，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千百年来宗教礼数对女子的成见和束缚，您必定要受些冷嘲热讽的。”
顾莲儿回过神来，意外的看向沈轻舟，“你支持我？”
沈轻舟反问：“我为何要阻止你？”
顾莲儿失笑，她再一次发现了沈轻舟的优点。
他和那些男子，是不同的。
至少，他能立马明白她此举的深意，而并非是怀疑她的能力，或者对女子经商抱有怀疑的态度。
“沈轻舟，日后莫要再称我做什么将军了，我如今待字闺中，唤我一声顾姑娘便好，他日我的生意做起来，唤我一声顾老板，也未尝不可！”
少女说起未来之事，眉眼中皆是自信，明亮的恍若一轮东升的太阳。
沈轻舟心头动了动，抱拳应下。
“若有我能为姑娘效劳的地方，还请顾老板不要客气。”
姑娘。
顾老板。
这样的称呼放在她的身上，忽然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顾莲儿被他这称呼逗笑，但对自己所做之事，也更有信心了。
顾莲儿让如墨把怀里一直抱着的柑橘罐头打开，借着茶摊的碗给沈轻舟倒上一碗，“尝尝，这就是我发家致富的秘籍！”
沈轻舟被这沁人心脾的糖水征服，“好吃！”
顾莲儿被认可，眉眼间皆是笑意。
“有你这句话，不管受多少白眼，我都是极有信心的。”
顾莲儿笑着，看到旁边胭脂铺出来的几个妙龄少女，正拿着精致的小盒子互相展示自己所选的胭脂，心神一动。
想到第一楼掌柜的拒绝，顾莲儿没有盲目生气，觉得对方看不上她的东西是损失。
她最初把原因归为老板不识好物，此刻却又觉得桌子上着黑乎乎毫无美感可言的罐子，灵光一闪。
“沈公子，我想到其他事情，需要立马去做，今日的午饭先欠着，改日再请。”
她叫住沈轻舟，本是要报答他的帮助，请人吃饭的，现在又要自己先走，顾莲儿很抱歉。
沈轻舟却并不气恼，笑呵呵的让她快去忙。
欠着好，欠着，就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顾莲儿带着如墨找到一家专门制作陶罐的店铺，说出自己的需求。
“要在陶罐上雕刻花纹？还要精致好看？”
店家如果不是看她是飞凤将军，真的要觉得这是故意戏耍自己。
“飞凤将军，这些陶罐，都是用来腌咸菜的，您要装那什么糖水罐头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您这精美的要求，更适合去用瓷器。”
瓷器的造价高，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
顾莲儿最初想到用陶罐，本就是为了降低成本。
但人靠衣装，马靠鞍装，这东西本就不属于中原地区的饮食习惯，再用丑罐子装着，别人看一眼就没有继续了解的欲望，可不是要被拒绝。
顾莲儿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如墨出去。
若是要用瓷器罐子，那价格，普通百姓就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