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推开门吱呀一声，惊起了几只落在房顶上的鸟雀。
之前种的菜地，已经被杂乱的野草挤满了。
院子里也飘进了不少树叶，人踩在上面悉悉率率的。
屋里也沉积着厚厚的灰尘，昭示着家里还没人回来过。
他们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镇北王已经撤军回朝复命了。
之前去投军的人也陆续回到家中。
可李清言怎么没有回来？
陈玉握着两个小家伙的手下意识用力了些。
李云志只抬头看着她，看见她厚重的黑色眼袋，抿了抿唇，却是没说话。
小妮子觉得手心被用力一握，拉了拉她的手，“娘，你怎么了？”
陈玉正看着积落灰尘的院子有些发神。
“娘没事！咱们进去吧！”
陈玉牵着两个孩子朝里面走。
李二柱推开屋门，一股浓厚的灰尘自门檐上洒落下来，落了他一身的灰。
李二柱抬手示意她们先别过去，用袖子拂了拂灰尘后，几人才进屋。
房子虽然是以木石作为支柱的，墙壁却是泥巴建的，才几个月没回家，就积了满屋子的灰尘。
打扫起来得要一些时间。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免不得要调皮难管一些，又正是喜欢嬉笑打闹的时候。
屋里灰尘重，李二柱就让几个孩子去院子里先玩着，大人开始打扫卫生。
李云志自小懂事，如今也长成了小高个儿，见他们忙着打扫屋子，也拿着扫帚帮忙打扫。
快到晚间的时候，屋子才打扫出来，今晚住着是没问题了。
家里还有些米面，虽然有些发霉，淘洗几遍后倒也将就着可以吃。
热粥就着路上没吃完的干粮面饼，味道也出奇的好。
吃的正开心的时候，外间的院门忽然被推开。
听到声响，大人小孩齐齐转头看去。
模糊的院子门口，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推了门朝里屋走来。
李二柱下意识拿了一根木棍挡在他们前面。
当那人要走进堂屋的时候，李二柱警惕的将木棒抵在那人身上，防止他再靠近。
那人被木棍抵在门口，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本色。
头发披散着，拢拉在脑袋两侧，一双死寂的眼睛，和一张黑乎乎的皮相，根本看不出来长相。
李二柱问道：“你是谁？”
那人激动的要往前走，又被李二柱用棍子抵了回去。
一双死寂的眼睛，在看见桌上的热粥和饼子后，像是见到猎物的猛兽一般。
只见他迫不及待的吞咽了几次口水后，肚子也咕噜噜的响起来。
他看着李二柱，伸出满是脏垢的手把挡住自己脸的头发撩开。
那是一张脏的像是黑炭一样的脸。
和他那头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过的头发一样，脏垢不堪，浑身上下更是透着一股酸臭，令人闻之作呕。
陈玉和赵三娘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忍着作呕的臭味儿，神色警惕。
那人掀开头发后，忽然裂开嘴，是一口的黄垢牙齿，恶心的令人发麻。
可他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晚饭，却是欣喜极了的。
对李二柱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的激动和开心！
他激动的用手指指着自己，“二弟，是我啊！我是你大哥！”
众人纷纷愣了愣，打量着门口这个‘野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才几个月过去，李大林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脏污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他的面貌，声音却有辨识度。
李二柱一听，便能确定真的是李大林。
只是，他并没有把手上的棍子挪开，依旧抵着他。
李大林见状，伸手去拉他的棍子，却被李二柱用棍子往外抵出去了几步。
“二弟，你这是干什么？”
当初离开江水县的时候，李二柱也曾去找过他，当时家里没人。
只是没想到回来看见李大林成了这般模样。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李大林此时饥肠辘辘，见他还不让自己进去，还问东问西的，便没了多少耐心。
“我肚子还饿着呢，等我吃完东西再和你说。”
李二柱却是没让，示意他出去。
“去外面待着，我给你拿出来吃。”
李大林摊开自己黑漆漆的双手看了眼，有些不乐意了。
可见李二柱丝毫不让的意思，没好气的点头。
“我是你大哥，你亲大哥，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出去就出去，你赶紧给我拿吃的来。”
说完，一甩袖子，在门口靠墙的角落里坐下。
李二柱这才收了棍子，回头看着屋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吓得不轻。
赵三娘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可真是给我吓死了！”
李二柱叹了口气，总归是自己的亲哥，虽然做了不少错事，看见他此刻这副模样，心情也有些复杂。
“我拿点儿吃的给他。”
赵三娘也没阻止，任由他用粗碗盛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饼出去。
屋里还有股子没散去的酸臭味道，李二柱拿东西出去后，进屋就把门给关上了。
“都吃吧，等会儿粥该凉了。”
几人这才又坐下来继续吃饭。
坐下来还没吃到一半，门又被推响了。
李大林语气不耐烦，“关门干什么？我这还没吃饱呢！再给我拿几个饼过来。”
门被推的吱呀作响，几个孩子也吓得挤到一起。
赵三娘气的把饼扔到碗里，去安抚孩子。
李云志倒是没怎么怕。
陈玉看了李二柱一眼，却是没说话。
李大林是他亲哥，她这个外人自然没有干涉的权利。
李二柱迟疑了片刻后，又拿了两个饼起身出去，开门将饼搁到他碗里。
“李大林，我们家不欠你的，吃完就赶紧离开。”
李大林气的正要骂人，已经被李二柱啪的关到了门外。
气的他直跺脚，端着碗里的饼坐到墙角吃去了。
赵三娘安抚好孩子，才没忍住瞪了李二柱一眼。
“你倒是会做人，虽然是你亲哥，可他这人死不悔改，回头赖上咱们家了可怎么办？”
之前李大林赌博欠了一大屁股债，都差点儿连累了他们。
赵三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就刚才对着他们大呼小叫颐指气使的样子，都吓到孩子了。
李二柱叹了口气，可也狠不下心对李大林怎么样。
可媳妇儿的话说的也有道理。
“今天先这样吧，等明天再说。”
赵三娘也跟着叹了口气，最后也没多说什么了。
吃完饭，李二柱去洗碗筷，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李大林还没走，反而还在外面睡着了。
李二柱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没过去把人赶走，而是进屋关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