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真的不过就是一只毫不起眼的蝼蚁，可以随意的践踏或者抹灭。
夜魂就那样盯着他，盯着他神情里任何微妙的变化，将一切都尽收在那双血色魔瞳里，一般的人只要被他这样盯着，精神就会慢慢的崩溃，可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蝼蚁神色却依然顽强和执着。
夜魂嘴角微微上翘，绽放出一丝魅惑而又血腥的笑意，轻轻道：“你现在很恨我？”
流花紧咬牙关，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夜魂，那双幽深而黑暗的眼睛里翻滚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夜魂似笑非笑道：“你这样的恨我，是因为没能杀死你的大师兄扶风而得到仙人佩，还是因为我对你的轻蔑和不屑，亦或是你痛恨你自己太过渺小和无能？”
流花被看穿了，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的眼神毫不客气的一件一件的剥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直至一丝bugua，赤shenluo体，但还没有结束，那眼神如同刮刀，一刀一刀的刮掉了他的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一刀一刀的碎灭了他的识海，露出了他丑陋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那双血色魔瞳一点一点的分解开来，他所有的丑恶、软弱和罪孽都被爆发在日光之下。
夜魂轻笑道：“你那大师兄扶风，其实就是个傻瓜，也难怪你们的师父总说他是痴儿。”
流花再也忍不住，冷喝道：“我不许你说我师兄，他就算是傻瓜，是痴儿，那也是我的师兄，任何人也不能亵渎他，你也不行。”
夜魂凝盯着他，嘲笑而讽刺道：“他对你那么好，你却为了你自己而毒杀他，我说他几句，又有何不可？”
流花冷冷道：“我杀他，是我的事情，是我的选择，可是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大师兄，但你不能说他，因为你不配。”
“你配吗？”夜魂似笑非笑的盯着流花。
“我也不配。”流花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夜魂略微复杂的看了一眼流花，突然发现面前这个蝼蚁还挺好玩、挺有趣的，不禁有点不想杀他了，他想要看看他如果能活下去，会走到哪一步，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世人都叫他魔尊，可是他发现面前这只蝼蚁如果能够真正的成长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魔尊。
何为魔？
一切以自我为中心，那便是魔。
流花不就是吗？
夜魂轻轻一笑，抬头看向远方，远方有风雪飞舞，有佳人携风雪而来。
一袭白裙，满头青丝，随风摇曳，翩跹不绝，足尖频频轻踏瓣瓣落雪，优雅而飘逸。
在夜魂的血域之外，那风雪女神静默悬立，脚下有风雪凝化而成的一朵巨大雪梅，承托着她飘渺而出尘的绝代风姿，遗世而独立。
她凝视着那如同血魔一般的男子，神情冷若冰霜，冷冷道：“你是谁？”
夜魂也静静地凝视着她，嘴角轻绽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邪魅笑意：“你不认识我？”
凝神看去，她看清了他的长相，心底剧颤，因为他与那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扶风那么相似，但却又充满了陌生和邪恶的气息。
不过，她敢肯定，他绝不是他。
所以她的心很快就沉稳了下来，冷冷道：“我不认识你。”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翠眉微蹙，双眼爆发出寒冰一般的凌凌冷光，冷漠至极道：“你是魔尊夜魂？”
夜魂轻笑道：“魔尊夜魂是我，但是，我也是扶风，扶风日思夜想的可都是你呢。”
“你胡说八道？”她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再也无法淡定从容，再也无法冷若冰霜。
透彻冰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夜魂，怒喝道：“你到底是谁，你把扶风怎样了？”
无数的风雪汹涌向她，围绕着她飞速旋转起舞，以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风雪漩涡，席卷着更多的风雪进入那漩涡之中，那漩涡不停的变大，渐渐席卷而覆盖了整座梅林。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一个风雪漩涡，而她就静立在那漩涡之心，白裙狂曳，青丝狂舞，眼神冷如万年玄冰，如有实质一般，直刺着那一身血红的邪魅男子。
然而，不管那风雪漩涡气势多么浩瀚庞大，即便能够吞噬天地，但以魔尊夜魂为中心的那三丈血域却是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血花依然是血花，每一朵血花都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血梅依然是血梅，每一朵血梅都静静的盘坐在枝叶之上，各自坚守着各自的轨迹，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夜魂看着那风雪漩涡之中的风雪女神，嘴角微翘，似笑非笑道：“我已经说了，夜魂是我，我也是扶风。”
泠雪冷喝道：“你胡说八道，你不是他，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虽然你们长得很像，但也只是像，你绝不是他，你把他还给我。”
夜魂轻叹一声，幽幽笑道：“你来晚了，他被他的好师弟毒死了，不然，我也不会出来啊。”
泠雪神色巨变，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跌落下来，那风雪漩涡骤然不稳，差点直接崩碎开来。
她虽然不信魔尊夜魂的话，可直觉却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所以她将冰冷的眼神缓缓转移到了流花的脸上，她压抑着无穷的愤怒和绝望，依旧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虚无而飘渺，可是那其中的悲伤和凄凉，便是那满天的风雪也远远无法相比。
“是。”流花笑着，却是无比的自嘲和苦涩。
如此的简单，如此的坦白，却又如此的锋利，如此的残酷。
“为什么？”她心里有个东西轰然坍塌而毁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废墟。
“我不想死。”
“有他在，有我在，试问这天下，谁会让你死？谁敢让你死？谁能让你死？”她的话，那么的霸道，却又那样的凄绝。
“仙人令。”流花的回答依然很简单。
“那跟师兄有什么关系，杀了师兄你就能不死？”她凝盯着流花那张仿佛也完全陌生了的脸，然后她突然想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她想到了师父的死，想到了关于魔尊夜魂的传闻，看着眼前这个除了头发、眼睛和衣服的颜色与扶风不一样的男子，看着他和扶风那一模一样的容颜，她明白了很多，也不明白很多。
明白的，可她无法相信。
不明白的，她亦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