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浅羽跟着云掌柜上了后面的阁楼。
云掌柜带着她走到二楼靠里的房间门口,遥遥往里面拱手作礼:“公子,做美容膏的小娘子来了。”
“哦?快请进来。”里面一个温润的声音回答。
云掌柜稍稍向后侧身,朝顾浅羽微笑颔首,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娘子请随我来。”
他领着顾浅羽进了房间。
房间正中窗户下面有个木榻,上面一张紫檀祥云雕花小茶几,桌上的金边青花竹韵茶壶正袅袅冒着青烟,茶壶旁边同色系的茶盏里,一汪琥珀色泽的茶水正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晶莹剔透。
一位身着竹青色绸缎祥云滚边衣袍的男子正笑吟吟站在榻前。
男子高挑秀雅,头上梳着小髻,戴着翡翠发冠。
他面相柔和,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顾浅羽,完全没有攻击性,是一种欣赏的目光。
“在下云听泉,是此间的少主。”
云听泉向顾浅羽拱手作礼。
顾浅羽向他福了福。
“小娘子请坐下品茶。”
云听泉伸手从旁边红泥小灶炉上,取下一个黑色铁花铜柄水壶,揭开茶壶盖,往里面加了些开水。
一股浓郁的茶香随着青烟旋转上升,弥漫开来。
顾浅羽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云听泉用一个小巧的镊子从旁边取出一个同色系的干净茶盏,放在茶几上,从茶壶里倒出琥珀色泽的茶汤。
他伸出右手拇指食指,轻轻捏起茶盏,放在顾浅羽面前:“小娘子请用。”
“多谢公子。”顾浅羽微微颔首。
她看向茶盏里。
琥珀汤汁还微微荡漾着,一眼就能看到白色的杯底,清清淡淡,通通透透。
茶盏冒着细小的烟尘,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得无影了。
顾浅羽端起茶盏放到鼻下嗅了嗅。
淡雅的茶香夹裹着更加浅淡的茉莉香,让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
她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微发涩,在舌尖味蕾上滚了一圈,临到入喉的刹那,突然尝出里面的一丝丝甜。
那股清香留在唇齿之间,让人的毛孔都随之舒展。
“好茶!”顾浅羽轻声赞道。
云听泉已经在对面坐下:“我早该想到,能做出那样精致美容膏的人,必是像小娘子这样雅致的人。”
“云公子过奖了。”顾浅羽轻轻将茶盏放下,“既然是谈合作,客套话就不必多讲了,我的几位嫂嫂还在外间等我。”
“好。”云听泉颔首,“在下想听听小娘子的想法。”
他言语间,依旧不缓不急地提起茶壶,将已经空了的茶盏斟满。
“刚才云掌柜已经将之前样品的销售情况告知于我。”
顾浅羽伸出右手,蜷起五指向下,用中指指节在茶几上轻叩两下,以示感谢。
“难得公子能想出竞价销售的方式。”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云听泉微笑着回答:“我云家世代做胭脂水粉的生意,我也从小耳濡目染,掌柜拿你的样品给我看,我就知道这些美容膏不俗。”
“掌柜讲了你只要了个底价,甚至只是要求我们代售,我就知道小娘子是诚心与我们合作,想亲自见你一面,只是那时你已经走了。”云听泉说道。
“你这美容膏细腻润泽,味道清新雅致,里面又含有白芍的成分,确实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笑意更浓:“别说是姑娘夫人们喜欢,就是我这样的男子看到都想珍藏。”
“云公子说笑了。”顾浅羽笑道,“不过这美容膏确实花费了我和我家嫂嫂们的大量心血,有人喜欢有人欣赏,真是令人欣慰。”
“云容阁应该是钦州最大的售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吧?”顾浅羽说道,“我刚才也给掌柜说了,准备和你们长期合作,让你们作为美容膏在钦州的独家代理商。”
云听泉微微颔首:“真是荣幸之至。”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将茶盏放下:“我听小娘子的意思,钦州是我们云容阁做独家代理,那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会选择其他商家做独家代理?”
顾浅羽颔首:“此美容膏价格不会平民化,像钦州这样的大城会有更多的购买力,所以云容阁的独家代理其实就是此片区的独家。”
“其他地方,也是遥远的下一个大城才会有第二家了。关于客源的事情,云公子完全不用担心。”顾浅羽解释道。
“好。”云听泉笑道,“这样好的东西,我不担心。”
他将顾浅羽茶盏重新斟满:“小娘子准备提供多少美容膏给我们?对我们的销售有什么想法?”
“美容膏我们是按月提供。因为我们不会在钦州停留,所以,到时云公子可以带我去钦州最大的钱庄开一个户头,这样每月销售收益,云容阁可以直接存入户头,我在其他地方同号钱庄能提出钱来就行。”
他们一路往西北而去,根本不可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多久,所以她要发展自己的生意必须依靠钱庄。
“完全没有问题。”云听泉回答,“那小娘子准备每月给我们云容阁供多少货呢?”
“钦州到底有多少小姐夫人有购买力,云公子心里有没有底?”顾浅羽反问道。
云听泉笑道:“我们云容阁确实有一批甲等的客户,这批客户符合小娘子对购买力的要求。”
“那真不错。”
顾浅羽虽然知道云容阁是钦州最大的化妆品销售商,没想到他们对客户也做了分级管理。
“那我也和云公子谈谈我的想法。”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美容膏的制作并不容易,受多方面的影响。
要追求品质,它的配料里每一种都必须要求完美。
像这次的白芍美容膏,白芍不是一年四季都会开花,花期有限,错过又要等一年。
这次是白芍,下次只能是别的。
制作困难,花期短暂,造成美容膏来之不易。”
顾浅羽分析道:“如果云容阁的美容膏数量大于需求,那么美容膏的价格必然下跌。而下跌后,这样辛苦制作出来的美容膏体现不出它应有的价值,后续就可能不会有人再做了。”
“云公子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不易得到的东西才是最最珍贵的。”
说到此处,顾浅羽但笑不语。
云公子笑着接话:“小娘子的意思,每个月并不准备在钦州投入多少,让那些小姐夫人们有一种难以买到,十分珍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