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玄眨了眨眼睛。
傅家地处中州主城的城郊，她回想了一下傅家大宅的面积，若是再算上坟地，倒也不比剑天门小太多。
而且，傅家祖坟所属的那片地上还有几个山头，也完美符合宗门必有山峰的指标。
颜玄心动了一瞬。
“这不太好吧。”她口是心非地道，但眼眸里的亮光却暴露出了她内心所想。
傅子雅几乎被逗笑了：“你真的想要？”
颜玄这时才从那轻飘飘的梦幻似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开口道：“唔，傅家千年基业，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这片地吧。”
“自然。”傅子雅点点头：“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把他们都杀了也不是不行。”
颜玄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动作。
“倒也不必。”她道：“也不是非这块地不可。”
只是人族五州里中州为核心，大宗门十之有八都在中州，其中又大多都在主城内或边缘，颜玄若是想分庭抗礼，便势不能离修真界的中心太远。
“住了多年，也该让他们换个地方了。”傅子雅用食指敲了敲折扇，然后转头冲颜玄道：“放心，我不会下死手的。”
颜玄慢腾腾地收回了手。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世家选址，大多是基于风水与资源。”
风水，决定一家未来的基业；资源，决定一家未来的发展。
越是庞大的家业，反而越会信这些风水迷信。
毕竟，浅薄的人力物力已经无法再轻易扭转一家的运势，所以只好开始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
“傅家选择坐落于此，看中了这一大片地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因素还是此地风水甚佳，说是可保傅家千年不衰。”
“难怪傅家在修真界四大家里为首。”颜玄道。
傅子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傅家至今刚好成立了千年。”
颜玄一怔，而后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
“我会提醒他们，在千年后该换个地方住的。”
“至于现在。”傅子雅含笑看着她：“无处可去的话，不如继续在我家住下来？”
中州傅家在举办完成立千年的庆贺大典后，忽然感觉到家里似乎变得有点奇怪。
先是家里小辈修为一致地停滞不前，再到侍从婢女无缘无故地频繁受伤，最后甚至是傅家家主在修炼时都差点出了岔子。
更不用提一些其他的小事，比如家里收藏的法器无缘无故失踪又出现，就好像先前的失踪只是一场众人的记忆错乱。
还有灵脉枯竭，阵法碎裂，这些事情虽然有大有小，但无一不给傅家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
傅家主震怒，认定这一切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决心找出来在背后使乱子的人。
但地毯式地搜寻了一周，他也没找到所谓的幕后黑手，反倒是发现了点别的什么。
是若干年前，傅家祖先留下来的手书。
上面写了祖先留下的一些随语，比如傅家成立的历史，选址的初衷，以及那庇护千年的箴言。
保傅家千年不衰，另一层意思就是千年后傅家就不再受庇护。
所谓的“不衰”自然也随云雾消散。
而最近发生的一切乱子，似乎都在侧面印证着这件事的真实性。
傅家家主原本还有犹疑，可这时家里一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傅二忽然在一旁道：
“子雅哥死了，不也才是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傅家家主表情一怔。
若是说这所谓庇护消失带来的后果，这些天的错漏倒还在容忍范围内。
傅家的继承人傅子雅的离世才是最令人难以接受，也是对傅家打击最大的。
最终，傅家主还是叹了口气闭上双目：“过两天，我请两仪宗的人来一趟。”
两仪宗是修真界里专研风水的一个宗门。
门内从掌门到弟子都自入道起便开始学习钻研五行八卦，因此这方面的造诣远比旁人深。
这次两仪宗受傅家邀派出了一名元婴期的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若将算卦的能力也按等级划分，元婴期的两仪宗修士算卦能力大概有化神期甚至出窍期，来看傅家风水已经足够用。
只不过，这来的修士的实际修为毕竟只有元婴期。
给了傅子雅和颜玄很大的可乘之机。
颜玄看着傅子雅把傅家原本请来的两仪宗修士打晕，然后再把自己变成对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毕竟傅家曾经是你家，你如今下起手来……倒也还真是不留情面。”
“觉得我太恶毒太冷漠了吗？”傅子雅斜睨了她一眼，眼尾上挑隐有波光流转。
颜玄摇摇头。
“毕竟你是帮我的忙，我又怎么会怪你。”她道。
傅子雅轻笑一声：“我分出去的分身那么多，能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有自己丰富的人际关系和亲缘朋友。”
“若是每一个都在意，都放在心上，我岂不是成了圣母？”
他话说的不假，但终究还是有一些魔修的冷漠在里面。
“我不也还是被你当成了朋友。”颜玄下意识道，说完又想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傅子雅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做我的徒弟。”
颜玄胳膊交叉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我有师尊了。”
说完，她又开始担忧，傅子雅不会像解决傅家那样也把郁苍给解决了吧。
像是看出来了颜玄在想什么，傅子雅平静地道：“我不会伤他。”
“至于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傅子雅扮做两仪宗的弟子走向傅家开始发挥瞎说的功力，而颜玄则被留了下来负责用幻术洗脑真正的两仪宗修士，让他忘掉这段被打晕的记忆。
再给他植入进新的，按照傅子雅所期望的那样记忆。
好把整个事情都圆得天衣无缝，寻都寻不出来错漏。
做完这一切后，颜玄便安静地等着傅子雅归来。
傅子雅完成的比她想象的要快上不少。
“这就完事了？”颜玄问道。
“多说多错。”傅子雅解释道：“说一半藏一半，剩下的留给人遐想才是最好的方式。”
颜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问：“那他们打算走了么？”
虽然把别人从生活了千年的土地上撵走很不地道，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一想到傅家走了那一大片地都可以拿来给她建宗门，颜玄微弱的良心痛一下子就消失了。
“搬迁这个决定可不是这么容易下的。”傅子雅摇摇头：“不说家族内老人的反对，单是选址和叩问先祖，就要花不少的时间。”
“莫急。”他微笑道：“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帮你办到。”
之后，傅子雅又扮做那两仪宗的弟子回了几次傅家。
而颜玄在打晕了几次正主后，选择满怀愧疚地给对方套上一个法器，让他安详地先睡着。
抱歉了，但是一直打后脑勺会影响人的智力，为了对方考虑，她还是直接先让对方陷入沉睡吧。
大约过了半月有余，傅子雅才彻底撤去伪装，让颜玄放那两仪宗弟子离开。
仙途道远，那两仪宗弟子这么久没和宗门内的人联系竟也没惹人生疑。
见傅子雅有条不紊地把事情按计划推进着，颜玄在修书一封告知了郁苍后便闭起关来。
十年时间，对于修炼来说，未免有些紧张。
她一丝一毫的时间都浪费不得。
颜玄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修真进度，以她平常的修为还有储物袋里储存的灵草丹药来看，最少五年，才能修炼到出窍中期。
至于合体期，那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毕竟要跨一整个大境界。
下定了决心后，颜玄便开始闭死关。
临闭关前，傅子雅对她道：“等你出来后，我会送你一份你想要的礼物。
颜玄闻言笑道：“那我便先开始期待了。”
此时她并没有傅子雅的话放在心上。
闭死关是修士力图突破时常会选择的一种方法。
顾名思义，就是不达成自己期望的目标，死都不会出来。
傅子雅为她准备了一处风水宝地，此地灵气浓郁成滴，不比州与州之间的天堑内所含灵气浓度低上太多。
更何况傅子雅又为她在地面上画了一个聚灵阵。
灵力如涓流入海冲刷着她体内的经脉，最后又一并归入丹田。
而颜玄丹田中的气海则毫不拒绝地吞噬着流经的每一丝灵气，疯狂地吸纳着灵力来壮大自己。
灵流清冽似月顺滑若水，日积月累下在颜玄的气海丹田里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水面晃荡，海平面不断上升，一点点到达了积蓄的顶点。
如同瓶子装了过量的水，在极限到来的前一刻轻轻崩开了瓶盖。
原本便已经过载的灵流顷刻间就如山洪爆发，大股倾泻而出，反向冲刷过奇经八脉，开拓了颜玄筋脉的宽度。
随着一声微弱但清脆的轻响在丹田处发出，颜玄骤然睁开了双眼。
她周身的气势沉沉浮浮，最后归于沉寂，稳定在出窍中期。
颜玄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修真界没有时钟和手机来时间这一点真是不方便。
虽然能通过看日照与太阳的角度大概分辨时辰，经过的时间也可以通过燃香来计量，但若是几年这种跨度，终究还是要从别人口中才能得知。
颜玄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转身走出了闭关场地。
这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几年未见外面的太阳了？
闭关这种事，经历多了，颜玄发现似乎也没有第一次时那么不适与震惊了。
出来后没看见傅子雅，颜玄也没有走得太远，就这样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闭关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一直保持着趺坐的姿势，虽然因为灵力一直在流动并不会发生血液流通不畅的情况，但也不能算舒服。
更何况，精神高度集中于灵力的流转与循环上，是何其耗费脑子的一件事。
所以，颜玄一放松下来，便有久未感受到过的困意骤然席卷了她整个人。
阳光落下来暖融融的，晒得她屁股下的青石板也散发着朦胧的暖意。
颜玄的眼皮子渐重，最后一点点阖上了。
鸟语莺啼从吵闹变得安静，偶尔响起几声叽叽喳喳，直到察觉到另一股强横的气息闯入自己的地界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颜玄骤然睁眼。
迎面对上的就是傅子雅的那张脸。
“我有刻意在收敛气息了。”
傅子雅朝她摊开手，那是一个有些无奈的动作：“可惜，还是把你吵醒了。”
“唔。”颜玄直起腰板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没什么。”
“也睡够了。”
傅子雅扫了她一眼：“恭喜。”
他自然能看出来颜玄已经突破成功了。
颜玄问他：“过了多久？”
在她的猜测里，大概已经过去了五六年的时间，也与她一开始的估算相近。
没想到傅子雅却道：“四年半。”
颜玄一愣。
四年半的时间。
她就从出窍前期修炼到了出窍中期。
就算有傅子雅的聚灵阵和仪珩给她的那些仙丹灵药加持，颜玄依旧觉得这速度有些太过了一点。
傅子雅唇角带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这样的修炼速度，让我想到了很久以前修真界的一些神话故事。”
颜玄好奇道：“什么故事？”
“一些天资聪颖的修士用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速度修炼到了大乘期然后飞升。”他道：“最后飞升时，发现主角本就是仙界中人。”
“来到凡间不过是历劫，所以修炼速度才如此之快。”
傅子雅说完后，颜玄诡异的心虚了一瞬。
其实傅子雅说的……倒也不算错。
单看这具身体正是辉仙姬的转世。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结下去，颜玄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记得你在我闭关前不是说要送个礼物给我？”
“现在我出关了，礼物呢？”
傅子雅抬眼，眼尾带笑地望着她：“早给你准备好了。”
“礼物自然是——”
“你想要的，傅家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