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又是画？
“这位先生，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崔元藻等待那车夫稍许平静后，温声问道。
车夫狐疑地看向崔元藻。
“这位是朝廷派遣至扬州的监察御史，崔御史，你有什么冤屈，尽可以和崔御史说。”兰茵指着崔元藻道。
车夫忙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崔元藻作揖道：“请崔御史为我家主人做主啊！”
“先生别急，慢慢说。”
“事情要从几日前说起，一日，家主收到一封信后，就命我去把家中的藏画全搬去书房，我也不知是何意就照做了，第二日，有一幅画中的人不见了，家主大惊失色，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后来，我们发现的时候，家主就奄奄一息了。”
崔元藻看了这车夫一眼，问道：“您是？”
“啊，我是家主为郎君娘子们请的夫子，因酷爱书画，倒也与家主成了莫逆之交。”
“请问先生，你家家主的藏画都是谁的？你又为何认为是这幅画害了你家家主？”
“说起来，我家家主也不爱收藏名家名画，倒是颇爱收藏一些当代画家的画作，例如青石先生，孤鹜山人等等。但那幅画中人消失的画作，我也不知作者是谁？至于为何会认为是这幅画害了我家主人，是因为我听到的流言。”
“流言？”
“是，今日一早，我去朝食铺里买胡饼，只听前面两个排队的人在聊天。说是刘都虞侯死了，是被那消失的画中人所杀。那画中人其实就是阿颜娘子。”
“哦？他们为何这么认为？”兰茵不解地问道。
“我也这么问他们，他们说，有人曾在十五年前就见过那阿颜娘子，她一点都没变老，和当初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除非那阿颜娘子早已修炼成仙！如今下凡来，就是为了刺杀刘都虞侯的！”
兰茵如遭雷击，她又想起那日的梦，梦里，阿颜娘子还摸过她的头，与阿娘言笑晏晏。
这样说来，她当日或许真的见过阿颜娘子吧？那她和阿颜娘子又是什么关系呢？
崔元藻见兰茵神魂分离的样子，颇为忧心，默默伸手，握住了兰茵的手。
兰茵回头望向崔元藻，眼神空茫。
“没事的。”崔元藻拍了拍兰茵的后背，把灵聪叫了过来，“先扶娘子去马车了坐坐，我一会儿过来。”
那夫子也看向兰茵，问道：“这位娘子无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你继续说。”
“那两个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见到阿颜娘子害死刘都虞侯的过程似的，把我吓了一跳，便记住这件事了。”
“他们怎么描述阿颜娘子杀害刘都虞侯的过程的？”崔元藻皱眉道。
“说是刘都虞侯早就疑心阿颜娘子与十五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故意把阿颜娘子留在府里，没想到阿颜娘子消失了，之后刘都虞侯就像惊弓之鸟一样，然后昨日夜里，阿颜娘子夜里突然现身，把刘都虞侯吓死了。”
刘都虞侯暴毙这件事是今日才发生的，而留言却已经传遍街巷了，显然是有心人为之啊！
“崔御史，你说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夫子焦急地问着崔元藻，把崔元藻从沉思里拉了出来。
“夫子还是不要听信流言吧，官府会查出真相的。”
“哎，我本来也不信的，还与那两人争辩了两句。可没想到，刚回了府里，管家就来报，说是家主怎么都不开书房门，说是让我去请一请！”
“你家主母呢？”崔元藻略觉不通，管家为何去请夫子而不是请主母过来。
“家中尚无主母。郎君与娘子们都是侍妾所生，且年纪幼小，当不了事。因家中无主事之人，而家主一向比较尊重我，所以管家才让我去请家主出来的。”夫子领会了崔元藻话中的含义，解释道。
崔元藻想起刚刚在马车中见到的男人的样子，貌似并不年轻，怎么会还未成亲，孩子还年幼，便问道：“你家家主年岁几何？”
“家主四十有五了。”
崔元藻突然觉得这家主与刘都虞侯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迟迟未婚，区别只在于刘都虞侯始终连子女都无，而这家的家主虽说晚育，但至少还生了子女。
崔元藻觉得他们或许是在怕着什么？害怕祸及家人，才会迟迟不婚？
“你家家主姓甚名谁？”
“我家家主姓白，名桑，字慕石，自号白石。”
崔元藻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在扬州城的官员名录里，并没有找到此人。
“你家家主可是白身？”崔元藻问道。
“是的，家主是个富贵闲人，从不与人有过节，所以到底是谁要取他性命呢？”
崔元藻瞟了一眼这夫子，问道：“先生贵姓？”
“鄙人姓李。”
“李先生为何断定白石先生是死于他人之手呢？”
“当时，我冲进书房时，家主还有气息，他的手一直指着那幅画。我看过去，大吃一惊，那幅画，我以前是见过的，原本画上是有人的，但现在却没人了。这不是和阿颜娘子那事对上了吗？所以，我才有此疑惑。”
崔元藻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事，你说白石先生是收到了一封信，才把所有藏画都搬出来的，那封信还在吗？是谁写给白石先生的？”
“这我却不知了。”李夫子摇了摇头。
“想请先生帮个忙，回府后能不能帮忙找找，那封信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能否麻烦先生帮忙送去下马桥附近那间门前有大柳树的宅院里？”崔元藻道。
“好的，崔御史，您看府里现在是这种情况，我也须早点回去了，您若有事可以去洗马桥南街找白府就能找到我，恕我要告辞了。”李夫子作揖道。
“李先生，另有一事，可能是我多虑，但你回去后，能否请个医士或仵作看看，白石先生究竟死于何病？”
李夫子也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崔元藻的意思，点了点头。
崔元藻目送马车远去后，返回自家马车内，兰茵已经平复好情绪了，抬头看向崔元藻，说道：“我有预感这件事肯定与我阿耶阿娘有关，崔元藻你要帮我！”
崔元藻摸了摸兰茵的脑袋，看向渐渐沉入西天的落日，这事恐怕牵连甚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