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咬了咬嘴唇，半晌抬头看着余生，他试探性的说：“医生到底怎么说的，是根本没药救，还是说治疗费用太高才……”
余生走后，他想了两个多小时，他对癌症没有研究，但是总觉得如果还能撑一年两年的话，应该还有救。
“我知道一种药，目前国内还没有，但是……”
眼眸倏然眯起，余生看江海的眼神犀利起来，但一会儿后，这种审视一般的打量眼神又淡了下去。
他摇头，“那个药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但是江海，咱们没有途径弄到，即便弄到了，也不过就是延缓时间而已。”
余生的脸色因为再次谈到这个话题而阴沉下来，但是慢慢的，他似乎又想开了。
“没用了，跟化疗后痛苦的离去相比，让她吃着止痛药，稍微好过一些离去，我妈想要选择后者。”
这样说着，余生看了江海一眼，他忽然问道：“怎么，你想借钱给我？”
江海神色一松，继而抿紧了嘴唇。
余生猜对了。
可——
“你哪里有能够负担癌症治疗的钱？”
江海并不想细说，只说他有自己的办法。
看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样子，余生原本恢复如常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变得很不好。
他盯着江海闪躲的眼睛，“我劝你做事之前，最好能够想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别让自己后悔。”
余生这话，江海根本就没听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余生走后，江海将自己摔在床上躺了很久。
他们这栋楼紧邻马路，车辆来往的声音，店铺迎来送往的声音，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嘈杂又刺耳。
江海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明明想的是跟余生保持距离，可现在看来根本就做不到。
即便自己不去招惹他，他也主动来招惹自己，况且现在提前知道了余生妈妈的病，也让他对余生放不下心来。
心里自己设置的那条警戒线，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松懈。
江海很是惆怅，他很想去余生身边陪着他，在他因为妈妈的病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或者一个拥抱，或者是给他一杯温水，再或者就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也好。
可是他很胆怯，重活一次，他变得小心翼翼，半点之前的潇洒都没有了。
爱这种感情真的很神奇，能够让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想要不顾一切的同呼吸共命运。
如果，如果他这一世重新跟余生搅合在一起，那陈冉她……
江海害怕的闭了闭眼睛，陈冉死前的样子异常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抽烟，他闭着眼将手伸到了床头的书桌上，足足摸了几分钟，他才记起，前一世这个时候的他根本就不会抽烟，他的床边的书桌上也不会有烟。
江海颓丧的坐起来，外面的天光还很亮，想必西斜的太阳正歪歪的挂在大楼的一角。
江海出车祸死去之前，身边的人除了余生妈妈是晚期胃癌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得过这种大病，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也不甚了解。
只是，这件事情提前了之后，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如果有钱呢？
他想。
半个钟头前，余生在客厅沙发上所说的话，他还记得很清楚。
从来脸上鲜少有表情的男子苦笑着摇头，他说：“如果再早一点，如果我再有钱一点，就能在妈妈说胃疼的时候带她去医院，而不是为了省下检查的钱随便去门诊找医生配点药吃就算了。”
至于余生妈妈从何时开始难受，余生并没有细说，可就算从他那些只言片语中，江海也能够窥探一二。
单亲家庭，特别是母亲一个人带孩子，日子大多过的比较难，这一点是江海从自己家得出的结论。
当然了，他们家或许还不如余生跟他妈妈的生活好。
因为他们家两个孩子。
一个女人赚钱养孩子，基本就是能省则省，钱花在孩子身上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则是能不花就不花。
去一趟医院一套检查流程下来，少则几百多则几千，想必余生妈妈是不舍得的。
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这样看来，说不定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癌症了。
江海坐不住了，他翻身下床，鞋都没换，穿着人字拖就下了楼。
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两个中学生在吃米线。
陈冉闲着没事做，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抱着手机看。
看可以说是陈冉为数不多的爱好，因为都是免费的，不花钱。
陈冉见江海下来，也不看了，将手机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她笑眯眯的看着江海，问他：“今天终于肯回来了，女朋友放人了？”
江海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他想了想，忽然脸色一红。
“妈你说什么呢，我是在阿毛那里借住的，关女朋友什么事？”
陈冉一副我懂的表情，眼睛眉毛都在笑，她压低声音对江海说：“注意点，做好措施，虽然我确实想当奶奶，但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样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江海整张脸都红了，他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一不小心瞥到那两个吃饭的女学生，女学生正在盯着他看，眼中隐隐有八卦之色。
江海真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平白担了个敢做不敢当的名头，偏偏还没人听他解释。
在陈冉眼中，江海那住在阿毛那里的说辞都是谎言，肯定是跟女朋友在一起的。
就连那两个女学生都是这样认为的。
说不清楚，江海也不打算再说了，随便陈冉怎么误会都没什么关系，反正现实中根本就没有那个虚构出来的女人，也不会对谁造成伤害。
“那个……我想说的是别的事情。”
“什么事？”
“你改天抽出一天的时间来，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陈冉有些不解，“好端端的做什么全身检查？”
这要怎么说呢，余生妈妈生病这件事还没在家属院传开，可见人家不想让别人知道。
如此，江海也不能做第一个给他们传出去的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妈妈。
“最近看新闻很多人生病了也不知道，还有人亚健康什么的，我寻思着带你去看看，没有就安心了，即便有什么不合适，也能够早发现早治疗，而且……”
不等江海说完，陈冉大手一挥已经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又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有那些钱你不如给你女朋友买点东西，早点带回来让我看看，不去！”
“妈，”
“没事你就滚上楼去做晚饭吧，你妹妹找同学玩去了，一会儿回来该饿了。”
陈冉向来固执，江海犹记得自己小时候，陈冉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固执呢？
是从江涛死后。
被迫又当爹又当妈后，才一步步的铸造了今天这种个性。
江海无话可说，但心里盘算着该想个什么办法带陈冉去做个检查。
他想自己的妈妈长命百岁，他想做个有妈妈的孩子。
趁着来得及，总要做点什么才是，像余生这样，发现的晚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