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声音，似惊雷划破太和殿僵冷的寂静。
若非大事儿，不可能跑到前朝来禀报。
景仁帝本来就紧张，听得传禀声更是精神一震。
“一惊一乍的，出什么事儿了？”怒斥道。
“太子殿下……他冲到坤宁宫，还有七皇子和八皇子，皇后娘娘也……陛下，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小太监生生咽下了最为残忍的一幕，跪在了大殿中央，急的眼泪流了满脸。
众臣听得皇后、各位皇子都在其中，仓皇不已。
景仁帝默默看向楼彻，他总觉得这些跟他脱不开关系。
楼彻淡定如常，冷俊的眸子眨了眨，“枚妃娘娘突发重病，太子殿下至纯至孝，先后找过陛下很多次了，如果当时陛下肯重视，这孩子也不至于逼急了。”
“是你撺掇的对不对？太子是个最乖巧不过的孩子，他再怎么放肆，也不敢跑到后宫去撒野，一定是你！”景仁帝指着楼彻，浑身都在颤抖。
“陛下还是赶紧去后宫看看吧，事关皇后娘娘和多位皇子，马虎不得。”
景仁帝在康公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上了轿撵，心急火燎的往后宫奔去。
楼彻紧随其后，还有几个皇亲国戚，也都跟着前去查看情况。
坤宁宫院里院外，遍布着血腥的气味。
御驾刚到门口，就看到满地的血渍，有喷溅式的，也有一汪、一汪的。
现场无比惨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八皇子，作为嫡出的皇幺子，他可是帝后的心尖子，当初疫病横行，张皇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得八皇子和十三公主都遭了殃。最后是楚云汐出马，才把两个娃娃从鬼门关拽回来。
然而当下……八皇子倒在血泊之中，一条胳膊就在一米开外，惨白的小脸儿上毫无血色。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躺倒在地，生气全无。
景仁帝都吓傻了，直愣愣坐在轿撵上，震惊到忘记走路。
坤宁宫上下弥漫着哭嚎的声音，一贯跟着皇后娘娘的嬷嬷和宫女四散逃窜，张皇失措的样子，仿佛天都要塌了。
楼彻也惊住了，他事先知道太子要来坤宁宫，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后果。
视线终点，太子手举长刀，站在门廊底下，浑身上下都是血，小脸儿上也都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在眼眶里掏出两个洞，放进去两个圆球。
七皇子倒在他身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伤，应该是被敲晕或者吓晕的。
伤势最严重的是皇后娘娘，她腹部中了好几刀，倒在八皇子不远处，被赶来的太医们围在了中央。
受伤的人太多了，太医院人都用上了，仍然不足。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景仁帝的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通红的双眼里写满了疑惑。
半个时辰前还是好好的，太子趁着早朝之前来请安，他看起来那么乖巧，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弑杀亲族的凶手了呢？
景仁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楼彻。
他现在还能腾出一部分脑子冷静思考：造成这样局面，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楼彻。
他刚把肖彧的真实身份展现给朝臣们，扭头太子在后宫就出事儿了。
眼下，轩辕弘的太子之位坐不住了，老七、老八还小，如果景仁帝就这么死了，能够支撑起北冥的，只有摄政王，他再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轻而易举推肖彧上位。
轩辕氏的天下就要拱手让人了。
景仁帝越想越气，心思渐渐地从担忧转为了愤怒。
“楼彻！你怂恿一个孩子，居心何在？”他抖如筛糠，恨不能用眼神刀死楼彻。
楼彻不理会聒噪的咆哮，静静走向太子轩辕弘，“小五，把刀先给皇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轩辕弘嘴唇都咬破了，委屈的小脸儿上满是不甘和怨愤，“父皇，儿臣最后再问你一遍，母妃……现在何处？”
康公公走近皇帝，压低声音把打探到的经过说了一遍。
“太子殿下求了皇后很多次，想见见枚妃娘娘最后一面，皇后娘娘都给否了。今天许是不耐烦了，当着太子的面说……说枚妃娘娘已死，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正巧这个时候八皇子来请安，太子拿住了八皇子，威胁娘娘。娘娘没服软，太子就真的动手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是最容易走极端的。
轩辕弘的底线是枚妃娘娘，张皇后今天踩线了。
“老七怎么回事？”景仁帝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被太子打晕的，人没事儿。”康公公小心回禀。
“陛下，您一定要救救老八呀，他是无辜的。”张皇后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景仁帝忙看向太医院院判。
院判大人忙的满头大汗，“陛下，皇后娘娘伤及内腑，得用心调养，老臣先斟酌用药，是否有效，还得看……后面的恢复情况。”
话说到这个地步，聪明人都能听明白。
张皇后时日无多了。
“八殿下的胳膊是保不住了，微臣用银针封穴，暂时稳定住了失血的情况，但……能否恢复，也得看后面的……”
“看！看！看！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景仁帝猛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了一口血，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楼彻收了轩辕弘的刀，把他颤抖的身躯揽在怀里。
“别怕，皇叔在。”
轩辕弘嘴角是失望透顶的弧度，盯着景仁帝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母妃的事情，朕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父皇仍然觉得，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是儿臣一个人的错。”轩辕弘眸底是看透一切的绝望。
他长出一口气，回身郑重朝楼彻施了个大礼，扭头跪在了景仁帝的跟前，“儿臣羞于担当太子之位，自愿卸任，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还请父皇惩罚。至少看在儿臣主动认错的份儿上，放过七弟，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
景仁帝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个时候，耳畔传来太医院院判的嘀咕声：“要是摄政王妃在，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