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惊觉自己如行尸走肉般逃避了多久，如果她早一些直面现实，哪怕她对姐姐的孩子多一点关注，也不会直到现在才发觉卫显允的所作所为。
那一幕宛若当头一棒，彻底把姜许给打清醒过来。
她想去碰小昔玦，但是角落里那小小的一团下意识更往里缩，她不敢再接近，生怕再刺激到小小的人儿。
可除了有人接近时小昔玦会有点反应，其他时候她就像是一个瘦弱精致的人偶，呆滞、空洞，对于外界毫无反应。
直到她亮了灯。
小小的人儿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愣愣地盯着光源。
姜许再次尝试和小昔玦搭话，她一遍一遍重复，不停地说，说到嘴唇发干，小昔玦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姜许却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不顾卫家护卫的阻拦，时隔几年，重新提上剑，抱着轻飘飘的小昔玦杀出卫家。
如今时代不同了，玄界也开始和普通人的世界接轨，对于打斗也有了一定约束，至少想要像从前那般随意杀人是不可能的，姜许没有杀人，却一路废了所有拦她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杀了他们更令人痛苦。
小昔玦安静地趴在她的肩上，姜许让她不要看，她便乖乖闭眼；姜许叫她不要听，她便顺从地捂住耳朵。
乖巧的像一个提线木偶。
直到回到姜家，姜许才发现小昔玦发起了高烧。
姜许对医术并不感兴趣，因此只跟母亲学了个皮毛，她从未如此痛恨过当初拒绝学习医术的自己。
即便是姜许这个半吊子，略一把脉也能发现小昔玦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本就因为出生时难产而伤了身子，后天又未曾得到悉心照料，甚至还面对各种施压，小昔玦的不但身体上严重亏损，精神上也受到极大的创伤。
好在母亲是玄界有名的医师，这一方面有不少人脉，姜许很快便找到一位母亲生前的忘年交，也是玄界顶尖的医师之一。
医师姓何，外表看起来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
何老检查过后，告知姜许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小昔的身体亏损很严重，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但现在最严峻的问题是，她的天赋强悍，体内灵力存储远超同龄人，身体却亏损严重，精神更是极不稳定。她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层脆弱的纸，过强的天赋于她而言反而是负担，精神同灵力相连，她如今每一次情绪失控都有可能造成灵力暴动，从而对她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若老夫没猜错，当初你姐姐生产时为了保住小昔的命，应该给她注入了不少灵力，好在小昔天生是个修炼的苗子，若是事后这些灵力得到及时的梳理，对于小昔来说这些灵力反而是好事，但是……”
何老话未尽，姜许却懂了。
她自责又后悔，同时对卫显允生出一股子愤恨来。
但是当下不是说这种的时候，她赶忙请教何老如何救治卫昔玦。
何老叹气，如今玄界式微，天地间灵力逐渐稀薄，许多灵药都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便是有方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小昔的身子老夫倒是能帮她调理，但是你也知晓，如今她最严重的问题是随时可能暴动的灵力，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可能下一次灵力暴动，便会……”
姜许脸色发白，指尖颤抖。
“那、那便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这是姐姐唯一的孩子，姐姐拼死诞下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何老沉吟，半晌才想出来个不是办法的法子：“老夫先给她开些助眠舒缓的药，你给她一日三次地喂着，平日里的饭食加些温补的食材，这些你自己也懂；我再回去翻翻医书，找那几个老家伙讨论讨论，她身子太弱，这药也不能开重了，你多注意着她的情绪，莫要再刺激她了。”
姜许忙不迭点头，鞠躬道谢。
何老扶起她，叹道：“老夫与你母亲乃是忘年之交，她的外孙女老夫厚着脸皮也当自己的外孙女了，也怪我之前没注意卫家的小子，早该想到的……”
何老又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赶忙回去找几位友人一同商议着给卫昔玦治病的事情。
姜许送走了何老，回到卫昔玦的房间——姜婵怀孕没多久，韩晓雾亲自把脉探出来这一胎是个女儿，拉着一家人在姜家给外孙女布置了一个房间。
只是房间早早便备好了，当初满怀期待布置它的人如今却只剩一人，这里的主人也迟到了五年。
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小昔玦，姜许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