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路走来，因为场景较为阴暗，缺少灯光，冷晋基本上没怎么注意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毕竟他们走过的路线就能找到将近三十具尸体，而且大多被毁的面目全非，场面相当残忍，实在没有什么鉴定死因检查现场痕迹的必要。
不过冷晋凭借着经验本能其实也记住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多数死者的死状都是进攻状态，身上有大量枪伤，还有被击打导致的多处骨折痕迹，本来他还以为那是某个大块头感染者制造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眼前这位老爷子。
真不愧是乔家人啊，而且人如其人，非常的“自由”。
“小心。”
双方还未靠近，弗里曼忽然大喊了一声，单臂后来，整个人像弹簧那样弓起，朝着冷晋所在的位置用力丢出了消防斧。
一把斧子被他扔出了炮弹出膛的气势，甚至能掀起一阵狂风，从冷晋脸颊旁飞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落在了他们身后墙壁的位置，砸出了大片血花。
冷晋目瞪口呆，再回头看去，发现原先刚才居然有一只变异感染者全程趴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随时准备发起袭击，这家伙甚至比先前那个眼珠子都聪明，他知道如何避开人类的感知系统，连冷晋这么小心的人都没发现。
然而这只聪明的感染者却没能逃过研究员弗里曼老爷子的眼睛，被一记秒杀了，从胸腔到腹腔被撕成两段，所有内脏化作一滩烂泥，流了一地。
冷晋忍不住脑补那一斧子如果丢到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算上血衣的防御能力和自己的药剂debuff，应该......不至于被秒杀吧？
弗里曼从冷晋身边路过，大概以为他被吓傻了，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然后才把墙上的消防斧拔了下来。
这一次投掷制造出的嵌入深度足有六厘米，拔出时又制造出了新的裂痕，沿着劈砍的位置向外蔓延，看起来只要再来几斧子，墙就穿了......
“要小心，‘自然选择’的效果因人而异，就连我也不知道感染者到底会变异成什么样，说不定还会有隐形的怪物出现，记得随时观察四周啊，哈哈！”
冷晋本能地开始询问问题：“老爷子听你这句话......你是相关项目的负责人？自然选择是什么？”
弗里曼似乎特别喜欢别人用这种较为亲近的称呼，而不是冷冰冰的乔伊斯先生，脸上很快就扬起了亲近的笑容。
“项目内容需要保密......虽然与我签署保密合同的人都已经死了，但出于职业原则，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们。说起来你们的服装怎么都没统一，不像是军方派来的人啊。”
“是这样的。”
作为团队里最能胡扯的领队，冷晋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军队目前正在迅速调动有生力量封锁感染区，镇压边界，暂时腾不出手，就向我司委托，派遣雇佣兵来负责解救你，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说着，冷晋做了个手势，身后三人纷纷打开武器箱，箱盖上有每个人对应的身份证明，这不是抢走别人的箱子就可以做到的。
“军队自己派不出人可以理解，但请雇佣兵插手就有点奇怪了，这可是与国家军工企业合作的项目，交给雇佣兵公司，万一机密泄露了怎么办？”
可能是认为眼前这几个人的威胁性都太低了，弗里曼对他们完全不设防，边说边带着他们往里走。
“下面的路很危险，如果你们的任务是救我回去，可以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要到Z09的实验室里拿点东西。”
“......等你一会儿？”
弗里曼老爷子的每一句话都让冷晋感觉惊为天人，这都啥都跟啥啊？
接到一个救人的任务，四人小队拼尽全力杀到目标地点，也见到了目标人物，结果人家半点不需要保护，还对你说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把boss干碎了，回来再聊......大有一副温酒斩华雄之势。
对方太过坦荡，说话也很直白，反而给冷晋一下子弄紧张了，因为面前跳出了一个新的抉择任务。
【抉择1：无论使用任何方法，将健全的弗里曼·乔伊斯带回任务交接点；抉择2：跟随弗里曼·乔伊斯，听从他的指挥。（注意，抉择任务不同于可选择任务，你的抉择会影响主线任务的走向，请谨慎选择。）】
涉及到主线任务走向，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要跟他走吗？
结合前面的经历以及弗里曼所说的话，不难推测出地下五层里会有更危险的怪物。先不说他们四人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一遭，万一老爷子途中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看他性格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要是跑快快在这里还可以用睡眠吹箭制服他，强行带走，他们四人就只能暴力行动了，但现在玩家方连武力都不占优，动真格把人打伤了，也违反了“健全”的条件吧？
当然，也不排除语言说服的办法，但以冷晋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知难而退的，他玩游戏很少是为了赢或是为了得到奖励，更多只是出于兴趣。
所以对他来说好奇心当然胜过输赢，更何况眼前也不是必死之局，谈不上什么生死抉择，不如试试看咯？
不过这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先前冷晋反复强调了许多次团队纪律，他当然不能做第一个违反的人。
“老爷子，不介意我们商量一下吧？”
“麻烦快一点，这座研究所正在不断发生异变，我必须拿到Z09实验室里的样本材料与实验记录。”弗里曼说。
虽然他的意志非常坚定，但语气里倒没有什么催促之意，看起来确实是很好说话的那种慈祥长辈。
其实团队里四个人有三票都在他这里，怎么商量结果都是一样的，冷晋只是想借这次机会来测试香蕉男，看看他的想法。
以香蕉男的性格，面对这种情况大概率会选择当场掉头这个更加安全的选项，毕竟通关是节目效果的基础条件，整那花里胡哨的东西最后挂了，观众只会觉得你是个白痴。
“大家怎么看？”冷晋问。
卿娇知道他是想测试香蕉男，所以没有直接顺着冷晋，而是认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看到前面被破坏的墙体出现了少量生物组织侵蚀的迹象，五层的实验室里很有可能有一个比电梯井时更大的怪物，我持保留意见。”
“我听院长的。”古惑仔把手一举。
他倒是直接，能够认清自己派不上用场这件事，专心致志做工具人，本本分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死了也能复活。
最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香蕉男上，他先是一愣，然后苦笑道：“别这样看我啊，我知道你们比较强，我在团队里派不上用场，所以我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通关，我听政委你的意见，保证不乱来。”
“行，那就这样，大家小心点，一切以弗里曼为中心，千万不要让他受伤。”
统一了团队的意见后，抉择任务就自动做出了选择，不过目前为止主线任务仍未改变，还是要求他们将研究员弗里曼送回安全区。
一手斩骨刀一手手术刀的冷晋来到老爷子身边：“我们决定跟随到底，毕竟保护目标也是任务条件之一。”
“也行，那你们自己机灵点，如果特别危险的情况可以先行撤退，交给我来对付。”
被弗里曼这么一说，冷晋更是哭笑不得，听这语气他都有点搞不明白了，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先不说武力问题，这种病毒具有极强的感染性，我们每个人都有防护装备（系统外观覆盖了），老爷子你才要小心啊，光着上身万一不小心出现了伤口了怎么办？”
“小心？不需要小心，既然你们决定跟我下来，那么接下来势必会看到一部分机密，提前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这样一来，弗里曼顺利加入了团队，成为了副本的主C。有了他的存在，一路上就算遇到较为特殊的3级感染者也都是砍瓜切菜。
基本应对流程就是物抗魔抗全部拉满的主T冷晋上去开怪，将对方拉入僵直后弗里曼一刀斩首，剩下的肢体交由其余三个混子分尸，干净利落，完美解决了火力不足的根本性问题。
这个过程中，冷晋发现老爷子似乎也跟他一样，有源源不断的体力回复，不会感到疲劳，反而因为不间断的战斗愈发兴奋，而且并没有掩盖的意思，完全展现出一副超人的体魄。
清理完第一条走廊的感染者，弗里曼终于说出了事关副本背景的秘密。
“其实你们不需要担心我，就算没你们保护我应该也能够安全离开研究所，只不过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才选择了孤军深入。”
“不需要保护，指的是......”
冷晋的言外之意并不是怀疑弗里曼的实力，毕竟病毒是不认人的，再强的身手与体格，遇到外面的丧尸群照样歇菜，因为你的容错率是0。
但弗里曼的回答却有些耐人寻味。
“因为我本身就是感染者，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实验计划中第一个注射了病毒的实验体。”
“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包括香蕉男。
“不要误会，我很健康，而且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并非主观感受，而是科学依据，我在感染危机爆发之前就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如果你有必要我可以提供对应的数据。”
“不不不，这个就不用了，大家都很相信你。”冷晋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这老爷子徒手搏斗能把他们四个人捏成面团，这要是不健康，那他们算啥？康复中心室外活动吗？
“能理解就好。”
弗里曼大概是担心这些营救人员大惊小怪，防自己人胜过防怪物，随着双方不断攀谈，他对冷晋这个能力强、性格也好的领队越来越中意了。
“我们研究所主要的研究项目是开发人体机能，军工层面的研发，你可以直接理解为超人培养计划。把一个普通人训练成强悍的士兵要多少年？”
“五年？十年？不提其中的风险，这还受限于人本身的天赋，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要用科学的方式加速这个过程，催化成长过程，并在初期就筛选出适合的目标。”
说到这里，冷晋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那种药物叫“自然选择”，合适的目标会成为3级和4级那样拥有特殊能力的怪物，不合适的目标则会被淘汰，成为没有思维的不死族——也就是丧尸。
“这种实验要寻找合适的志愿者是很困难的，将一个虚弱着变成超人猛药根本不现实，只会让人当场死亡，所以实验者需要有超高的体质标准。”
“作为项目组的主要负责人，我恰好非常喜欢锻炼，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健身房做完足量的训练，并科学规划饮食，到了这个年纪，细胞衰老程度依然保持在四十岁的巅峰状态。”
“我就自愿成为了实验体，提供一系列实验数据，并参与到初期的临床药物试验。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契合‘自然选择’，在危机爆发后，我第一时间将尚未投入动物实验的药剂注射进了身体，事实证明我是想法是正确的，现在我成了自愈能力极强，体力几乎无限的超级战士。”
说着，弗里曼还比了个肱二头肌，结实程度简直堪比健美冠军，恍惚之间冷晋好像看到了巨石强森版的科学家......
从这几段话里，冷晋琢磨出一点不同寻常的阴谋意味：“也就是说，老爷子你作为团队负责人，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今天的感染泄露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没错。”弗里曼点头，“出现事故时我已经下班了，但是还没回家，在研究所内部的健身房锻炼。接着电源莫名其妙就被切断了，然后就是亮起警报灯，全所进入警戒状态。”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入地下五层，这里有药剂储存室，第一批血清就储存在那里，另外我还要从备用机房里取出今天的操作记录，能够拿到实验药剂的人都有很高的权限，是绝对做不到匿名的。”
“我明白了，找到那个内鬼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冷晋心说难怪老爷子这么犟呢，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在这件事上绝不妥协，合着是莫名其妙帮人背锅了，要是不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光靠一张嘴解释估计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换谁来都得火从心起。
“当然是打爆他的头，不然谁来为整个区域上万的无辜民众谢罪？小心！”
弗里曼冷哼一声，忽然暴跳而起，一斧子砍断了落在地面上一条试图偷袭古惑仔的触须，连同下方的地砖都一起砸碎了。
几人已经走出了消防通道，进入了第五层实验室的内部区域，发现这里已经成了怪物的世界，墙壁、地面全是电梯井里那样的肉质生物地衣，如同树杈般茂密的血管四处蔓延，像是走在了怪物的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