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妃身怀有孕,又独得恩宠,可谓羡煞旁人。
熹妃回宫第一件事是安顿好自身,第二件事就是去常熙堂看望一直禁足的沈眉庄。
常熙堂萧索荒凉,像那常年没人住的院子似的。
甄嬛心中慢慢升起怒意,她出宫这三年,竟有人怠慢了眉姐姐吗?
采月端着食盒出门,乍一见光鲜亮丽的主仆俩,愣了愣神,没反应过来。
还是流朱率先认出了对面那灰扑扑、周身死气沉沉的婢女,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采月,瞪大了双眼,颤抖着声音,“采月?”
彩月终于反应过来,黑沉的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奴婢、奴婢见过娘娘!”
熹妃见着这样落魄的彩月,猜想着眉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年年氏倒台,她的奴婢连带着曹琴默致死都未曾说出设计眉姐姐的事,害得眉姐姐受苦多年;
当年她还在时还能照应着;这三年,也不知眉姐姐怎么样了…
正想着事,甄嬛和流朱慢慢走进了内殿。
沈眉庄衣着简朴,未着脂粉,脸色苍白瘦削,端坐在桌旁,慢慢绣着针线。
甄嬛见着沈眉庄落魄至此,和从前那个端庄高贵的眉姐姐相去甚远,眼眶一酸,泪水如断珠般落下。
“眉姐姐!”
沈眉庄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眼睛和她的婢女一样,死气沉沉的;唯有见到甄嬛才有了一丝光亮。
“嬛儿?”
沈眉庄许是久未说话,声音沙哑粗粝。
姐妹俩抱在一起,诉说着这几年的不易。
不过,主要是甄嬛在说,沈眉庄在听。
沈眉庄早已心死,甚至恨不能一根白绫了解自己;可还顾忌宫外的沈家,不敢自狀,再次惹怒天子。
甄嬛从常熙堂出来,让崔槿汐拨了两个宫女来照顾沈眉庄,又派人崔槿汐去内务府敲打一番,才踩着花盆底,稳稳当当的往永寿宫走去。
…
“熹妃不似从前了,”
正值春末,空气中泛着丝丝寒意安陵容半躺在炕床上,姿态悠闲。
甄嬛一张完美的笑脸无懈可击。
“贵妃不也变了吗?可见,人是易变的”
安陵容轻笑一声,不知可否。
“熹妃刚从咸福宫过来?”
甄嬛心中警铃大作,这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永寿宫就收到消息了吗?
“贵妃的消息真灵通,本宫刚去看过眉姐姐”
“哦,所以熹妃今日上门,不是来叙旧的吧?是来兴师问罪的?”
甄嬛坐在安陵容对面,一双美眸含着探究和微微的谴责。
“安妹妹,我以为,以你的心胸,倒不至于磋磨眉姐姐”
“我为什么要磋磨她?”
安陵容表示很疑惑,“答应的份例就那么多,用得着克扣?”
“是皇上下旨幽禁她的,奴才们捧高踩低的,熹妃不清楚吗?怎么还怪到本宫头上?”
甄嬛自然清楚内务府是什么德行;只是若主子们发话,眉姐姐也不至于太过落魄。
甄嬛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眼神在安陵容身上扫过,感叹道:“安妹妹所言极是。犹记得当年入宫,安妹妹还只是一个县丞之女,小小常在;经年过去,安妹妹却已是贵妃之尊了”
安陵容好整以暇的斜瞥着她,“是啊,不过本宫父亲虽然官小,但好歹是正经的官身;不像熹妃是罪臣之女。”
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寒光乍现。
“甄伯父还在宁古塔回来的路上吧?”
安陵容慢悠悠的剥了个冬藏的橘子,甜滋滋的。
“熹妃啊,与其浪费时间在本宫这唠家常,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求求皇上,才能给甄伯父脱罪?”
“别的都好说,就是浣碧一事”
“难啊!”
摆夷是康熙下令诛灭的;甄远道却私通并且生下了有摆夷血脉的孩子,让她跟着甄嬛入宫, 这是想干什么?
是想刺王杀驾吗?
甄嬛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深吸几口气,才僵硬着说道:“不劳安妹妹操心了”
“我当然不操心,又不是我亲爹亲妹妹”
甄嬛:…
甄嬛按住了担忧的流朱,站起身,朝安陵容行礼告退。
“贵妃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安陵容点头,“嗯,熹妃怀着身孕,还是要好好将养着,快回去吧”
甄嬛走到了门口,正欲抬脚,安陵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点吓得她腿软。
“熹妃啊,本宫建议你还是安心养胎比较好,别的就别操心了”
“万一操劳过多,孩子有什么问题,孩子的亲爹岂不会很伤心?”
甄嬛心中大骇,紧紧抓住了流朱才不至于倒下。
甄嬛和惊慌失措的流朱对视一眼,强自镇定,转身重新走入殿内。
“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臣妾不…”
甄嬛话未说完,眼神瞥到安陵容手上把玩着的红色庚帖,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轰得一声,断了。
甄嬛差点瘫软在地,流朱赶忙扶住她,坐到一旁的小圆凳上。
“你…你怎么会有…”
安陵容手上的,正是她与允礼的合婚庚帖!
这个东西连带着书信,她不是让崔槿汐都烧掉了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
甄嬛脸色苍白,小腹也隐隐作痛。
她的眼中不复来时的淡定和志得意满,现在只有惊惧。
玉集倒了杯水,递给甄嬛。
甄嬛惊疑不定,不敢接过。
“喝吧,本宫不屑于对孩子下手”
甄嬛仔细盯着安陵容的表情,思虑良久,才接过茶杯,慢慢酌了一口 。
一口水入腹,那股刺痛感慢慢消失。
如此神奇,甄嬛心中对安陵容的忌惮更深了。
甄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女了,在甘露寺的这三年,她早就学会了能屈能伸。
甄嬛突然下跪,神色谦卑。
“还请贵妃娘娘明示,臣妾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高傲不可一世的甄嬛对着自己卑躬屈膝,安陵容心中很是畅快。
胸中最后一口郁气散去,安陵容感觉通身都舒畅了。
“看熹妃说的,本宫哪里需要你做什么”
安陵容捂着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本宫所求不多,熹妃只要安安分分的,别想来惹本宫就好了”
“熹妃可以办到吧?”
甄嬛头更低了,“是,臣妾一定听贵妃娘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