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吃饭的时间到了,这也是狍子为数不多有精神的时刻,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喂食的宠物狗,除了没有叼盆子和蹲在地上,其余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分毫不差。
厨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欣赏自己烹饪技巧的年轻人,虽然是个死刑犯,但人品上的缺失不太抵得过精神上的伯牙子期,所以它对待狍子很是亲热,完全看不出两位是刚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
顾星则确认了一次狍子所说的打饭顺序,发现确实如男人所言,排序跟昨天并不同,想来目前关于兔子们排名的推测是靠谱的。
她端着盛了大半碗粘稠物的餐具,像喝稀饭一样顺着碗沿吸了一口,敏锐的发现里头蕴含的能量增多了,至少是之前两碗加起来的数倍,狍子同样察觉了饭的不同,抬头与站在牢门口的顾星对视一眼,便装作无事地继续吃饭。
他俩都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虽然厨子说了没有断头饭,可好歹有点人文关怀,添加了一些额外的分量,至少让这群犯人死前能吃一顿饱饭。
“大哥,您今儿的手艺太棒了,不是我夸,哪怕天天吃,也能尝出来不同的味道。”狍子呼噜呼噜地将一大碗满满的粘稠物吃完,很不满足地舔干净碗,递给厨子,它听到这句夸奖之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面露得色,反而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这个表现无异于直接跟狍子说,你们快没命了,多吃点好上路。
轮到接顾星碗的时候,她趁着将餐具交还给厨子的空隙,凑过去低声说道:“麻烦您跟牧师说,我这边快有眉目了。”
厨子点点头,然后目光很深沉地看了她一眼,顾星同样明白了它眼神中的深意,最迟超不过“电闪雷鸣”的后天,他们这群人,就得上绞架。
吃完饭,是惯例见牢头的时间,可当顾星走近熟悉的审讯室,等着她的并不是厉牢头,而是两位穿着高档西装的陌生来客,而且很诡异的是,其中一位是吸血鬼,另一位,却是个实打实的人类。
小哥长得很不赖,明媚皓齿,关键是发量令人羡慕,以他的年纪来看,有这种发际线已经是前百分之十了,他看着打量自己的顾星,轻轻地展露了一个笑容。
“顾小姐,请坐。”他开口道,声音很洪厚,比较有反差萌,“我也姓顾,咱们还是本家呢,往上数五百年,说不定是亲戚。”
顾星微笑地朝他点头示意,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之后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然后目光移到了在场唯一的吸血鬼身上。
相较于牢头不太英俊的外表,这位更符合以前她看过的影视剧形象,虽说皮肤依然是独属于吸血鬼的惨白,两颗尖利的獠牙裸露在外闪着寒光,但不得不说,帅得一逼。
它察觉到顾星的视线,挑起眉梢扬着下巴,有点傲气地回视,接着慢悠悠地说道:“作为一名死刑犯,我看你,精神还挺好的。”
“那不然,死刑犯应该是什么模样,披头散发,浑身泛着恶臭,不然,骨瘦伶仃,极度营养不良?”顾星可不惯它,横竖马上要死了,谁怕谁啊,要么你现在咬死我,要么我张嘴怼死你。
可能没想过她敢回嘴,吸血鬼眼睛猛地一瞪,气势一下就起来了,动画片里大概会背后有火焰啥的,但看在顾星眼里,比较像炸毛的猫。
人类小哥却不敢怠慢,顾星属于没有退路的那类亡命匪类,他可不是,他还得讨生活呢,于是赶紧作为润滑剂,调和两位剑拔弩张的气氛。
“别别别,您消消气,她要是个好相与的,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小哥先是出言安抚炸毛的帅吸血鬼,转头用略带斥责的语气说道:“记住你的身份,怎么能这么跟血族的大人说话呢?!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吗?”
他的话简单来说,就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顾星立刻换了副嘴脸,狗腿地问道:“大人?哪位大人,可以让我不用死的那种阶层吗?”
这个问题让吸血鬼嚣张的表情顿时一僵,有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对比惨白无色的皮肤和唇部,它的舌头称得上鲜红似血,就是不知这是因为色调对比反差,还是常年喝红色液体而染上了色。
小哥很机灵,在吸血鬼快要尬到发怒的前一刻,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要是能坦白,我们自然有从宽的空间,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检察院的检察官,龙五先生。”
龙五?你怎么不说自己是赌神高进?
顾星觉得自己应该是串场了,怎么遇见的人名字都奇奇怪怪的,她不接小哥的话茬,突然反问道:“那你呢,啥身份?”
“我?我是检察官助理,叫周运发,不对,哪里轮得到你提问!”小哥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紧接着反应过来后也有点恼羞成怒,用力地拍了拍桌子,示意顾星严肃一点。
周运发,你的名字还系广东口音呢,果然,高进身边一定有龙五,她绝对是串场了。
“别在这里跟我玩儿心眼了,我只需要你把跟典狱长说过的所有话都跟我说一遍,不能有隐瞒,若是让我知道你没把肚子里的东西抖落干净,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龙五此刻耐心告罄,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它身上冒出,蔓延到了并不宽敞的审讯室的角角落落,让周运发的冷汗一下挂满了额头。
小哥,你身子有点虚啊,不热的地方还冒这么多汗,还有,原本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啊,顾星长叹了一口气,除了在世外村还享受了一段时间的日光,虽然不知是自然的还是鬼造的,但好歹晒在身上暖和,窝在牢里三天,她觉得自己都快生出蘑菇了。
“厉牢....典狱长呢?”顾星抬头一脸祥和地盯着吸血鬼,半分没有被吓到的神色,吸血鬼心里涌出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被她压了一头,浑身不得劲儿。
周运发悄悄瞄了一眼检察官,看它表情不好,便自觉地回道:“典狱长它,今天比较忙,被上头派下来的事务绊住了脱不开身,所以审讯由检察官负责,你不要左右而言其他,回答检察官的问题。”
顾星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瘪着嘴回道:“它也没问问题啊,一来就让我交代,还威胁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反正还有不到四天我死定了,再说了,我跟典狱长啥也没说啊,因为我根本啥坏事也没做,交代啥?!”
这话成功地让吸血鬼露出了一个冷笑,声线缠绕着森森地寒意说道:“哦?你的意思是,你没有犯法,是个好人?”
“呵呵。”顾星同样回以冷笑两声,“我哪是好人啊,连人都称不上,只是一只被圈养在房子里的“兔子”,说不定哪天就被谁买去当活体饮料机了。”
她薄唇微启,整齐的牙齿缝中钻出的话可谓字字诛心,周运发瞬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句子,若不是他卑躬屈膝,不停地打点关系,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检察官助理这个肥缺,可轮不到他。
但尽管暂时脱离了“血兔”的悲惨命运,他作为人类在都是血族的环境里并不好过,周围都是比他阶层高的,连门口的保安都可以对他动辄打骂,他还得赔着笑脸,因为指不定哪天有一位心气不爽,或者身体不舒服,他就会被拿去当临时的补给包。
“歪理,那我问你,死的是谁?”
“毛医生。”
“死在哪里?”
“我们家。”
“死因如何?”
“脑部及心脏要害部位受到攻击。”
龙五倚在靠背上,修长的指尖不断拨动桌面的圆珠笔,斜眼看着顾星说道:“你看,这不清楚得很么,还说跟自己没关系?”
顾星却笑出了声,里面夹杂的嘲讽之意漫了出来,瞬间染黑了龙五的脸。
“我帮你问吧,这样快一点,为什么要杀毛医生?”顾星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珠,“还有,毛医生的实验结果,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