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宁的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她甚至觉得身上莫名泛起了一股子冷意。
纪鸣走在了她的身前，虽然少年甚至没有成年，却比绘宁高了十几公分，这让绘宁经常感慨年轻人的营养好。
不过，绘宁并不需要被人保护在身后，她见过太多的人死亡了，就像是家常便饭那样。而被保护在身后，只会让她想起来上辈子糟糕的境遇，绘宁这辈子只相信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绘宁伸手轻轻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不过是一具尸体，对我来说见怪不怪。”绘宁最初的反应，只是担心后续的事情会很棘手，而不是畏惧。
绘宁面色如常，正打算绕开他，却被围聚过来的一个女人指责道：“你就是凶手！”
女人的发丝凌乱，显然是窘迫逃亡的日子里没有好好打理，她神色憔悴，身上的衣服比绘宁的还要单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青青紫紫的掐痕。
只一眼，绘宁就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那个饿了两天的姐姐。
无奈之下，绘宁只能被迫耽搁时间，停下脚步，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绘宁虽然这两天休息的不好，但是在温饱的前提下，她依旧好好打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所以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干净漂亮的年轻女人跟前，一个落魄狼狈的女人指着绘宁控诉她。
而她们的身前，是一具尸体，身上伤痕累累。
绘宁眼里划过了一丝怜悯，比起怪罪，她觉得眼前的女人其实是可怜的，“如果没有证据，凭空指责我，你会被赶出基地吧，连活下去都没有资格了……”
女人紧握着手，指甲掐入手心，她憔悴的脸色，是经历了苦难后的模样，“他是来找你，乞求食物的，除了你，还有谁会觉得他是个麻烦呢？”
毫无理由的诡异逻辑，绘宁却连笑都笑不出来，“我们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有时间杀他。对我来说，杀一个人太过麻烦，如果在末世里不想给食物也是错的话，那我只觉得你好天真。”绘宁的话远比天气的寒冷更加冷酷，但是她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只是处在末世里才几天的人们，总还在奢望人性里的温暖。
“你为什么不给一点吃的，明明你们的物资那么丰富！”周遭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指责绘宁，从绘宁和纪鸣进入这里开始，就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们，但是基地里闹事的都会被赶出去，经历过相对安稳的日子，他们实在是怕死。
绘宁只觉得跟愚昧者继续理论，是在浪费做任务的时间，她刚准备离开，就被那个女人挡在了身前。
“如果你只有一口饭的时候，你是自己吃，还是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绘宁突然反问他们，“如果你们善良，你们可以去救济别人，但别把这种思想加诸在我身上，末世会持续多久，我的食物够自己活多久？救了你们，谁来救我？ ”
男子无言以对了，对啊，没有人有义务救人。绘宁并不在意被人们觉得冷酷无情，不近乎人情，她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对人性抱有期待的姑娘了。
“你与其怀疑我，不如想想他是怎么死的。”绘宁还是选择了对那个女人选择了温和的方式。
“我们没有工具，没有时间，他身上那么多伤痕，你是他姐姐，不是更应该知道为什么吗？”绘宁也懒得多说些别的了。
女人陷入了喃喃自语的古怪神情，“是惩罚……”
绘宁与纪鸣对视了一眼，绘宁想着，自己在纪鸣心里的印象，肯定是个冷血怪物了，这么快熟悉末世的生存法则，得是多狠。
也许是引来了太多人的围观，基地的军队派出了一个小队，把他们带走了。
绘宁没有反抗，正好她也想查查这个基地的底细。
“迟玉，帮我检测一下，这个人怎么死的。”绘宁悄悄安排着，跟着军队走去。
纪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子倒下的位置，而此刻他的姐姐，已经是面色枯败的模样，眼神混沌。
等被送到了审讯室，绘宁对这个小屋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主座的审讯者，衣服整洁，看起来庄严肃穆，他几乎是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一直停留在绘宁身上。
这是一种贪婪审视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一个精美的货物，绘宁很不喜欢，她不自觉地让纪鸣挡在前面一些。
“说说吧，怎么会死了人。”审讯者的语气云淡风轻，也是，末世里死个人有什么，只是绘宁才是他更感兴趣的存在。
毕竟这么个大美人进入了基地，不引起关注怎么可能。
纪鸣眼底划过一丝厌恶，眼前这个审讯者令他觉得面目可憎，而绘宁的反应也让他坚定了这个人的不怀好意。
“不知道。”绘宁淡淡道，“我们只是在基地散步，就遇到了命案。”
审讯者作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本就富态的脸显得更好笑了，“可是，这具尸体的姐姐，指认了你们啊……”
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绘宁身上，末世之前绘宁这样的大美人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末世来临之后，还能遇上这样的美人儿，更是难得。
绘宁忍受着这种打量的眼神，心里则是在筹谋怎么教训这个小人。
“指认了，就一定是凶手？基地的审讯，好像有些荒谬啊？”绘宁轻笑着，讽刺道。
审讯者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冒犯：“在扬风基地里，我是二把手，你觉得我的审讯，有没有资格呢？你冒犯我，小姑娘，你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他的视线巡游在纪鸣身上，“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吗？你要审讯的好像是命案吧。”绘宁只觉得这人意图很明显，她感到了厌烦。
也许是这些天养尊处优惯了，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刺头，绘宁激怒了他，“不说的话，你们都得被赶出去了。不过当然了，美人总是有些优待的，你这么漂亮，如果……”
“别做梦了，一头猪在妄想什么？”绘宁直接打断了他的大肆畅想，“你不是问我他跟我什么关系吗？”
绘宁亲密地用右手抚摸纪鸣的侧脸，“看不出来吗，恋人啊，你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
纪鸣的耳廓红地滴血，虽然他不知道绘宁想做什么，但是现在不说话让绘宁发挥就是最好的。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激怒，说他像头猪，才是真的触及逆鳞，他冲上来想扇绘宁，却被纪鸣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身旁的守卫者也过来包围了他们，绘宁轻笑着，巡视一圈：“助纣为虐，也是末世法则吗？”
她趁着交谈的间隙，用五点积分兑换了时间停滞的效果，是极其珍贵的半小时，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间被落下了枷锁，一切都停止在了这个瞬间。
她拿着枪械，冷漠地举起枪，子弹射入审讯者的心脏，绘宁要的是一击毙命。
血液溅出，原来这般肮脏的人心，血液也是红色的。
绘宁在末日里早就沾满了鲜血，多一条人命不多，而且毁在这个审讯者手上的女人，他的罪孽不是死亡可以抵消的。
只是绘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纪鸣，在停滞的时间里，眼神微动，他突破了迟玉的掌控。
半个小时过去，绘宁取走了所有人的枪械放到储物戒指，杀了审讯者，等到时间恢复正常的流逝，审讯者已死，守卫者身无寸铁。
他们几乎是在惊恐里，面对着绘宁举起的枪，枪口之上，才是末世法则。
“滚开。”绘宁镇定地开口，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在身后的血泊里，用枪里的子弹，宣告着末日里的权威。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纪鸣回想起这一幕，他都在想，绘宁第一次举起枪的时候，会不会害怕。这一天的绘宁，就像是末日里倔强美丽的玫瑰花，哪怕置身危险，她是比危险更可怕且美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