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救吗？”迟玉问道，莫名的，迟玉的声线有一点特别。
绘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迟玉的异常提问，她此刻的沉默就是拒绝。
绘宁打算开车离开，但是余光看到了少年胸前的一枚徽章，银色质地，但看不清晰花纹，尘封的记忆突然鲜活，她停下了车。
还有六天的隐匿剂效果，使她可以游走在丧尸群里，脏污的衣服，灰扑扑的脸颊，四周都是游袭在他身侧的感染者。
绘宁朝着他走去，灰色蒙昧的底色里，她虽然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冰冷一片，但她坚定地走向了这个少年。
“宿主，他没有伤口。”迟玉告诉了她分析的结果。
绘宁有一瞬间，眼神中闪过意外，“这枚徽章给我，我带你走，怎么样？”
这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少年根本没得选。
少年抬起头，他的眼神澄澈干净，绘宁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捏了一下手心，有些趁人之危，但是绘宁不做赔本买卖。
“我答应你。”少年就好像是溺在水里的人，找到了一根可以拉自己离开水面的绳子，那是生的唯一的希望。
少年摘下了徽章，银色的质地闪烁着亮白的光泽，上面的花纹是繁复精美的玫瑰花，绘宁拿到了想要的，也自然履行了承诺，虽然她可以等少年被感染后轻而易举拿到徽章，但她还是选择了例外。
绘宁拉着他的手，让隐匿剂的效果沾染到少年身上，带着他离开了丧尸群。
低吼嘶哑的声音在后方传来，绘宁本就是衣着单薄，手心冰凉一片，耳边还有风声和雨滴擦过脸颊，这一刻是逃亡和交易。
绘宁把少年塞进了副驾驶，自己则是坐在主驾驶座准备驶离这个危险地带。
“叫什么？”绘宁问道，给少年递了一块纯白干燥的毛巾。
少年接过毛巾，他的手很漂亮，尤其是腕骨交接处，筋络分明，白皙韧劲。
“纪鸣。”少年的声音温润清晰，春风拂过湖面，或许就是这样。
绘宁一边关注路面状况，一边回忆上辈子看到这枚徽章的情况。
上辈子的三大基地里，其中一个地方就是类似玫瑰园的地方，好巧不巧，负责人就是纪鸣。那是几乎在末日里，最美好也最漂亮的地方，不同于别的基地只接收足够强大的幸存者，那里甚至接纳了老弱病残，不过绘宁上辈子也仅限于知道，却没有接触过他。
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绘宁问道，在她想来，纪鸣应该是一直处于优势地位的存在，他居然陷入过这样艰难的境地，可真是令她意外。
纪鸣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灰蒙蒙的一层擦去，才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少年的容颜，可真是出色，哪怕尚未长开，也足以可以看出未来的惊艳。
绘宁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大概在心里有了底，不知道后来的故事里，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能建造一座玫瑰般的基地，收容那么多的人。
而这个徽章，其实是象征身份的存在，绘宁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是纪鸣本人，命运的齿轮轻轻转动，又一个故事从这里开始。
“我在逃难的路上跟家人离散了，被他们逼到了角落。”纪鸣的回答很简略，但他仅靠着一根木棍却可以毫发无损活下来，绘宁也只是半信半疑不再多问。
“没受伤吧？”这是绘宁的明知故问，也是她的试探。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一点疲惫。不得不说，绘宁原本是想等少年被丧尸淹没再去拿走徽章的，但是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就像麋鹿一般纯粹无辜，也是那一刻，绘宁太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睛，她动容了。
也还好她的这一瞬间动容，不管怎么样有未来三个基地之一的领导者欠了她恩情，也总归是有用的。
绘宁选择性忽略了她拿来了对方的徽章，也根本没有归还的意思。
“宿主，你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迟玉问道，可惜迟玉没有真实的形态，不让此刻肯定要挠挠头。
毕竟纪鸣这个年纪，看着甚至是未成年，总不会是绘宁见色起意吧。
“因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绘宁点到为止，纪鸣身上的徽章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而且他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再赌一次，也可以。
“我是绘宁，瑰城人，你该庆幸你的徽章够漂亮，很巧我喜欢玫瑰花。”绘宁解释着，把救人的理由纯粹解释成交易，这样会给她省去麻烦。
“我的目标是离这里最近的避难所扬风基地，你的打算是什么？”绘宁可以做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去扬风，但是她赌不准纪鸣是否需要待在那里，毕竟未来三大基地之一的领袖，上辈子也是可以自己从丧尸群里脱身的。
纪鸣转眼看向这个开车的姑娘，她的车技很稳，甚至她的路线都规避了路障，就好像AI一样，趋利避害，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一枚徽章而出手，有些荒谬。
但是末世里，没有自己的秘密，怎么活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那枚徽章权当路费。”纪鸣回答道。
绘宁展颜，她笑起来的时候是一种生动的鲜活的美丽，惹眼极了。
“徽章是救你性命的代价，送你去，是因为我善良，这叫良心商人。”绘宁倒是毫不客气的，她今天难得的心情很好。
纪鸣在这短短的旅程里，记住了绘宁的模样，她是特别的，在末世里绽放的玫瑰，有尖刺的保护也无损她的美丽。
入夜，绘宁才想到麻烦，带着纪鸣她没有办法钻进空间里好好洗澡休息，好在现在的天气够冷，也没怎么出汗。但是问题就是天气冷，她穿那么单薄原本是为了行动方便的，现在好了，入夜的温度骤降，车子改造的时候也根本没考虑供暖。
好在迟玉之前安排后备箱存活的时候，准备了毯子，但是也只有一张，看了眼穿个破烂短袖的纪鸣，绘宁只能认命。
“盖着。”绘宁把唯一的羊毛绒毯丢给了纪鸣，自己则是躺到了后面那排车座上，抱着个小枕头。
在绘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善良还是让她本能地考虑了别人。
“只有面包和水，凑合一下，等到了基地，给你换件衣服。”绘宁安排着两日后的事情，随即想到了什么，还是拿着手机跟程羽报平安。
虽然目前信号时有时无，但是有迟玉这个超级bug在，绘宁跟程羽的交流不成问题。
亮起来的屏幕引起了纪鸣的注意，目前瑰城的通信基本上已经报废了，绘宁这个举动，无异于诡异。
“备忘录，记录今天的遭遇。”绘宁解释道，她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惊诧，她已经从迟玉那里了解了目前瑰城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太好。
“羽儿，路上有点小状况，今晚赶路去扬风基地，不回来了。”绘宁编辑着短信，手机毕竟是背着纪鸣的。
“注意安全。”程羽几乎是秒回的，这是她们约定的时间，晚上八点，既然绘宁有别的安排，那就由着她了。
“今天是末世的第五天。”纪鸣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寥里，有莫名的悲伤。
绘宁关上了手机，这种被宿命裹挟的感觉，当然是会有一抹悲色的，或许在成为末世高位者之前，纪鸣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感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遇到了不幸和灾难。
“与其关心末世的日子，不如关心自己在末世里可以活几天。”绘宁的话虽然没什么人情味，但是在末世里，显然她更适合生存。
纪鸣借着一点月光看到了黑夜里的绘宁，她的眼睛很亮，但是她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漠，就好像，早已在末世里习惯了生存法则。
“为什么，丧尸面对你的时候，就好像没有看见你，你甚至可以那么轻松地带我走出包围？”纪鸣问道，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绘宁这样的女孩子在末世里，能活到现在不像是只靠运气。
绘宁仰头喝了一口水，她盯着这个少年，不由觉得有点好笑，“总得想办法在末世活下去的，别的你多问了，我会觉得救你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绘宁的话里是威胁的，她不想暴露什么，但是也不想跟纪鸣成为敌人。
在未来的两年里，纪鸣的基地，是末世里的异类，但是他竭尽全力地保护了弱者，甚至把瑰城基地筑成并立于末世的三大基地之一。
出于这一点，绘宁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
“好。”纪鸣喃喃道，他们能避开丧尸，不都是因为有各自的秘密吗？末世生存，能够成为死亡的例外，都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