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巧柔内心百感交集。
是说不出口的苦涩。
虞母喋喋不休,“再不领证,可就真没人要你了...”
她压根就没注意到虞巧柔苍白难堪的脸色。
又或者应该说,她只是没有那么很在意虞巧柔这个女儿。
至少在世俗目光和保全面子这两方面上。
虞家选择把女儿推出去。
推进面前的火坑。
推向万丈深渊。
虞巧柔擦掉眼尾泪珠,眼神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我不嫁。”
“我这辈子都不再嫁人了。”
‘啪——’虞母二话不说,有力的巴掌狠狠掴在女儿虞巧柔脸上。
“哪有女人不嫁人的?你不嫁人就是不孝!还是说,你还想回那个穷山村,继续过苦日子?”
“当年托人把你弄出来,是为了让你能有点出息。”
“咱家就你一个闺女,你不嫁人,以后谁来给我和你爹养老啊?”
虞巧柔不服气,“为什么我自己就不能给你们养老?非得是嫁人,才能算孝顺?”
虞母气得手抖,再度扬起巴掌。
虞巧柔闭着眼往前凑,干脆破罐子破摔,“来吧,打死我吧,打死我省心。”
“你你你!”虞母被气的说不出半句话。
旁边虞巧柔表哥戴春叶去拉虞母。
还有模有样装好人的假惺惺宽慰,“姑母,表妹还是年纪轻,她这会还没四十呢,肯定意识不到,女人不嫁人,日子有多难。”
“许哥那边,我已经跟人家赔礼道歉了,许哥倒是大度,不计较这事。”
“不过许哥意思是,巧柔表妹还不错,他希望这事能成。”
虞母被虞巧柔刚才那番话惹恼,她正气头上,“甭管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以后我跟你姑父,就是要饭饿死,也绝对不用她这个白眼狼来养老。”
虞母放着无情狠话,行动上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转身叫上一大家子就走。
戴春叶目的没达成,那叫一个干着急瞪眼。
“巧柔表妹,你说你这,咋那么倔啊?都是亲人,还能害你不成?”
“听姑母的话,下午记着来民政局,跟许哥把证领了哈...”
话没说完,虞巧柔红着眼眶愤怒地吼他,“滚!”
“嘿!给脸不要脸,许哥肯要你,那是看得起你!”
戴春叶朝着虞巧柔气急败坏跺跺脚。
扭头急匆匆追虞母。
“姑母别气了,您放心,以后您和姑父养老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我可是您亲侄子啊!”
虞家亲戚走后。
虞巧柔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用手背抹干眼角泪花。
然后掏出钥匙去开门。
等进屋里头。
虞巧柔坐着发呆好久,才缓过来。
她略带歉意,朝着苏琬笑了笑。
“大妹子,真不好意思,叫你看笑话了。”
苏琬上前,握住她的手。
同为女人。
苏琬很能理解虞巧柔的感受。
这个时代,就是对女性有太多偏见。
前世她在生意场上,遭受过比今天还恶毒的话。
有些合作人,一看她是个女的,就会下意识怀疑,跟芙鹿合作,会不会出现问题。
甚至还有很多人当面问她,作为一个女老板,到底能不能把公司带好。
刚开始,苏琬也会委屈。
但后来,她对这些声音,一概置之不理。
用雷厉风行、铁娘子般手腕,告诉他们。
她可以。
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爹娘她们,以前也不这样...”
提到家人,虞巧柔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整个人形单影只,身影落寞。
和苏琬平时认识的那个八方玲珑、笑迎来者客的裁缝铺老板娘,判若两人。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在外面再光鲜亮丽的女人,一旦碰到这些家长里短。
都得被磋磨的没了光彩。
意识到苏琬还在旁边,虞巧柔脸色愧疚,“这些糟心事,不该让你跟着烦心的,唉。”
苏琬挨着虞巧柔,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握住她的手。
“虞姐,有啥不痛快的事儿,你就跟我说说吧。”
“说出来,心里会好受说。”
“好多事情,我也没经历过,可能没法帮到你,不过我愿意做这个听客。”
虞巧柔抬眼,对上苏琬那双真挚诚恳双眸。
她心中一阵感动。
“事情还得从六几年,我下乡那会儿开始说起...”
从虞巧柔的口中,苏琬得知虞家情况。
虞母年轻那会儿,流过几个孩子。
最后长大成年的,就虞巧柔这么一个。
所以平日里,虞母都将戴春叶这个娘家侄子,当做亲生儿子看。
虞巧柔作为独生女,是不用下乡的。
但戴家那会儿,戴春叶要下乡。
戴家舍不得儿子吃苦受罪。
所以最后,虞巧柔舅舅和几个姐妹商量。
让她们家孩子抽签抓阄。
抽中的。
替代戴春叶下乡去。
最终,这个艰巨任务,落在虞巧柔身上。
虞巧柔刚下乡那会儿,也挺不习惯乡下生活的。
她一个城里长大的乖乖女。
哪里会种地、割草、喂猪?
刚开始特别累。
她晚上躲在知青宿舍里,还会偷偷抹眼泪。
后来慢慢学会怎么做农活,也逐渐习惯乡下生活。
再然后,在下乡改造过程中,认识当地村里一个老实的同龄汉子。
汉子会帮她做活,给她从家里带吃的。
慢慢的一来二去,两人好上。
之后就领证结婚。
反正六几年。
谁也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虞巧柔原本想着,自己这辈子,就在乡下过吧。
在听虞巧柔讲这段的时候,苏琬脸上神色格外古怪。
尤其是虞巧柔描述,那个乡下同龄的男人,怎么追她,怎么对她好的时候。
苏琬怎么也没法把虞巧柔口中这个男人,跟村长永胜叔对应起来啊。
不过算了下时间。
永胜叔今年刚四十岁。
年纪上,确实没差多少。
铁柱他们兄弟几个年纪,也和虞巧柔口中的,她生下的两个孩子,对得上。
只不过,在虞巧柔的描述里。
她没说自己在哪下乡。
也没说她嫁的男人姓啥叫啥。
苏琬就装作不知道,继续往下听着。
后面桥段,就变得悲伤起来。
家里,虞母和虞母娘家人知道她在乡下嫁人,那叫一个气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