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来了？”
沈楚楚正在喝粥，瞧见萧辞进来，赶忙放下调羹，准备起身，却被男人瞪了一眼，“自己身子都病成这样还要行礼？快些躺下。”
她这次真是病了，小脸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些，甚至还有些苍白，瞧着便让人心疼。
萧辞不忍心凶她，只能板着脸瞪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得风寒？你一向畏寒，昨个可是冻着了？”
一想到这丫头就为着那么一件事情把自己给冻着，他就忍不住生气。
“昨个是除夕，后宫姐妹都穿得极美。”沈楚楚干笑着眨眨眼睛，有些心虚。
她能说她是因为蹲在石头后面听人八卦才把自己冻风寒了吗？
这事儿能说吗？当然不能！
“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萧辞恨铁不成钢，知道她说的都是胡话，但还是忍不住生气。
看这个样子，这丫头是不打算和他说实话了。
“楚楚。”
“嗯？”沈楚楚猛的回神，对上他深邃黑眸，她下意识地扭头，“陛下怎么了？”
“难道你真的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萧辞紧紧盯着她的脸，没想到却只得到一句，“陛下想听什么事啊，臣妾整日在后宫，能有什么事情是臣妾知道，您不知道的？”
沈楚楚佯装镇定，咬紧牙关不松口。
她现在甚至在怀疑，萧辞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只不过一直在这里试探她？
不行，不管知不知道，她都不能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萧辞败下阵来，没好气地瞪她，“你这才吃多少？好歹再吃一些。”
沈楚楚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蹙眉，“没什么味道……吃不下。”
她本来就是勉强才吃下几口。
她身子弱，每次得病都要瘦一圈，原因就是胃口不好，而且极为挑食。
“你这挑食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叫采兰他们拿些糖过来，你把这碗粥喝了，再用糖润润如何？”
“臣妾又不是小孩子。”沈楚楚不情不愿地嘟囔，她什么时候需要用糖哄着才能吃饭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恐怕要被天下人笑话死了！
见她又端起勺子，萧辞这才满意了，唇角微扬，亲自给她盛了碗小米南瓜粥，“这才对。”
沈楚楚认命地喝着粥，萧辞亲自盯着她喝完，十分满意，“以后就是我不在也要如此，明白了吗？”
说完、又吩咐采兰他们，“你们家主子今后若是闹着不好好吃饭，便去告诉朕，朕亲自来收拾她。”
沈楚楚撇撇嘴，“您真是霸道。”
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不过……沈楚楚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他眼底的关切不像是作假。
那这是什么呢？
是喜欢吗？
沈楚楚茫然了，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现在的萧辞和上辈子那个已经不一样了！
“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神。”萧辞大手一挥，在她面前晃了晃，自顾自地说道，“昨天夜里，我瞧你在宴上兴致缺缺，可是想出去看看？”
“啊？”沈楚楚一双凤眼瞪得滚圆，身子也不自觉直立，紧接着她反应过来，又失落缩了回去，轻声说道，“宫中的年终究还是少了许多人情味，人虽多，菜式也精美，但到底比不上幼时在祖母身边的心境。”
“那是什么感觉？”萧辞很好奇，他自小就在宫中长大，这样的除夕夜，他不知度过多少个，早已习以为常。
宫中的年夜饭便是如此，他幼时便能清楚地认识到各宫娘娘为争夺父皇宠爱所做的手段，说是团聚，其实就是一个幌子，一个争宠的展示机会罢了。
所以，他并不能理解沈楚楚所说的。
沈楚楚抬眸瞧了他一眼，大约是病了的人格外脆弱，她忽然眼眶红了红，抱着膝盖缓缓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臣妾的母亲走得早，自小是祖母养大的，父亲很快就抬了妾室为新夫人。父亲是男子，他听祖父说，大丈夫安能受困于内宅，所以从不在意新夫人对我如何。若不是祖母照顾，恐怕陛下现在也见不到我了。幼时年关之际，家中晚宴结束后，祖母总是喜欢在寿安堂中给我们支起一口锅子，那样才叫过年呢。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我一生中最怀念的温暖。”
想到这里，沈楚楚眼眸一亮，支起身子喊了采兰过来，“你还记得本宫上次同你说的吗？内务府的人不是打了一口铜锅子吗？叫小厨房按照上次本宫说的方法，送上来，叫陛下尝尝鲜，还有本宫从家里带来的清酿，一起拿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说起这些事情时，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陛下还没用膳吧，今晚就在赴月轩如何？您一定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不如试试？”沈楚楚满眼期待。
萧辞眉眼柔和了许多，轻轻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按理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理应去太后那边用膳，但他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丫头的好意，或许也是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真正的放松。
在这里，他不是天子，只是萧辞。
铜火锅送上来之后，萧辞这才发现，这和上次见过大肚敞口的并不相同，而是在中间支起一个竖筒，四周围成圈，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今年冬天很冷，很快便蒸腾起一片奶白的雾气，云雾缭绕之间，原本有些冷清的赴月轩瞬间多了几分人气儿。
酱料是沈楚楚之前吩咐过的，都是芝麻酱，用水冲开之后加了一些香菜和葱段点缀。这样的菜式属于市井小吃，寻常百姓更喜欢一些，宫中和勋贵人家都很是少见。
沈楚楚亲自夹起一片肉放在萧辞的碗中，眉眼晶亮，“您尝尝，这样的虽然不大规矩，不符合您的身份，但味道却是真的好。”
沈家并非高门，虽然重规矩，但并不追求所谓的贵族风气，而是十分亲民，沈家的孩子自小便能接触到这些。
这也是为什么沈楚楚能拥有一手好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