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毓秀宫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白贵妃坐在明镜台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滋补的羹汤都送去了，陛下还是不肯来？”
翠柳嘴唇动了动，想说出口，又担心被牵连，迟疑半晌，才遮遮掩掩道，“伺候陛下的内侍监说，从昨个叫婉嫔娘娘侍寝后，陛下便一直忙于国务，如今也是没时间，叫娘娘先休息，陛下得空一定过来看您。”
婉嫔！
又是婉嫔！
白贵妃蓦地攥紧手指，眼底露出几分厌恶，“听说陛下赏了婉嫔华清池沐浴，那池子，就连本宫都没有去过！”
如今，居然跳出来一个婉嫔？
“娘娘息怒，婉嫔如何能和娘娘相比，娘娘和陛下可是青梅竹马，又恩爱许久，区区婉嫔，不过是一时儿的新鲜罢了，您可千万不能拿这事儿气坏自己的身子啊！”
“呵。”白贵妃扯扯嘴角，并未说什么，只是端详着镜中这张艳丽的面庞，有那么一丝扭曲。
萧辞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她才是萧辞最爱的女人不是吗？先前那些海誓山盟，皇恩圣宠，怎么从选秀后就荡然无存了？
原先她还没发现，只当是萧辞真的太忙，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都让她不得不怀疑，萧辞是不是变心了？
“翠柳，你说陛下是不是厌了本宫？”
翠柳心里咯噔一跳，“娘娘您如何能这样想，宫中无后，娘娘一入宫便是贵妃，陛下还为了您同太后娘娘争辩，这样的殊荣岂是新进宫那几个能有的？您是陛下心尖儿的人，近来……”
她顿了顿，“奴婢斗胆猜测，近来陛下不来可能是顾念着太后娘娘。”
马上就是太后大寿，总不能叫太后心气不顺吧？况且前朝也不停有言官上书白贵妃德不配位等等，翠柳觉得，这有可能是一种保护。
“是吗？”白贵妃陷入沉思，指甲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倒也有这个可能，婉嫔近来确实是太招风头，这在后宫可不是一件好事，兴许便是为她挡那些流言蜚语的一个物件罢了。
如果不是……那么便是萧辞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白贵妃眸色微沉，“取纸笔来，另……吩咐下去，就说本宫病了。”
白贵妃病了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沈楚楚听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白贵妃怎么病得这么突然？莫不是因为她“侍寝”，气病的？
身旁采兰和采玉反倒打趣她，“贵妃病了，娘娘再也不用早起请安了。”
这倒是。
沈楚楚撇撇嘴，懒得思考那么多，反正她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和她没关系，她一律不想操心。
反倒是找神医那事儿，该提上日程了。
祖母的病一日不好，她在宫中也无法安心，家中继母和沈明月都不是真心对祖母，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人，祖母年岁大了，难免精力不足。
先将病治好，再休养身体，若是能行，她真想把祖母接进宫养着。
可惜，这事儿不太可能。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一旦进宫，这一生便被这红墙绿瓦禁锢于此，她出不去，家里人进不来，终究是空想。
“罢了，去拿点滋补的药物送去毓秀宫，顺便请个太医在旁边瞧着，快去吧。”
沈楚楚摆摆手，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打算出去晒晒太阳，顺便找宁嫔打听一下神医之事。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去，宁嫔倒是先上门了。
“打扰你休息，真叫我过意不去。”
沈楚楚笑了笑，“哪里的话，今个天气不错，晒晒太阳反倒舒服。”
宁嫔眯眼，看着她此时享受又慵懒的模样，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勾勒出一幅咸鱼躺平的图画来。
她心里咯噔一跳。
现在的婉嫔，可不就是无欲无求，慵懒享受，可这样的性子却被皇上几次三番召去侍寝，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姿容绝色的佳人谁不爱呢？宁嫔颇为感慨，“你这般模样，别说是陛下，我若是个男子，也愿意日日见你。”
“你现在便不愿见我了？”沈楚楚笑嘻嘻地逗她，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我今个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可知贵妃病了这事儿？”
“自然。”沈楚楚点点头。
宁嫔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捏紧手指，眼底闪过一抹狂热，“太后寿宴一直是贵妃在操办，我不过跟在后面罢了，此次贵妃一病，我的机会不就来了？”
说完，她深深看了沈楚楚一眼，“我知道你性子，也不屑争这些，所以才来问你，我这一步……是该还是不该。”
“贵妃此刻生病，难道不蹊跷吗？”沈楚楚摇摇扇子，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关键的是办寿宴很累的，里里外外都要操心，贵妃又不傻，才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和宁嫔说。
果然，宁嫔脸上泛起几分迟疑，好半晌又道，“我如何不知，可若是失去了，往后……”
她是担心自己没有出头之日。
沈楚楚明白，因为上辈子的她也是这样，每天都活得很累。
“你既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我，我只劝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你还年轻，在意这一时半会做什么？”
话已至此，宁嫔终于点了点头，她就是自己下不了决心，所以才来问沈楚楚，没想到沈楚楚反倒看得比她通透。
也罢。
不如争一场。
后面，宁嫔神色松动了下来，沈楚楚借机打探了几句关于神医的事情。
没想到，她知道的还不少。
“那位神医，我倒是知道几分，他同我祖父有过几分交情，听说极难相处，是个怪人。”
宁嫔陷入回忆当中，又道，“不过，他明日便要来给太后娘娘问诊。”
明日？
宁嫔剩下那些话，沈楚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现在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马上就能见到了，祖母有救了！
但，如何联系上这神医也是个难处，人家是来给太后问诊的，她总不能用婉嫔的名头，悄咪咪拦下他吧？
该怎么办呢？
沈楚楚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