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千岛水鸟的答案,孟瑜只是喝着汽水,不置可否的笑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面对孟瑜的强调,千岛水鸟也是一笑,主动换了个话题。
“所以孟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瑜放下汽水罐,而后终于从怀里取出手机。
透过屏幕上不断浮现的通讯请求,他似乎能看到那个暴躁的纹身妞儿。
“还真有一件事。”
在千岛水鸟的注视下,男人挂断通讯,而后询问道:
“能送我去歌舞伎町吗?不求多隐秘,低调点就行。”
“若是其他地方,还真有些麻烦。不过歌舞伎町嘛……”
听到目的地的千岛水鸟抬手捋了捋那头银白发丝,随即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笑容。
“敝人的花菱组,这些年恰好经营一些娱乐场所。”
——
“噔噔噔……”
高跟鞋与台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蛇子走出地下设置的安全屋直接一脚踢开面前用于遮掩的书架。
听着手环里的忙音,洁白贝齿摩擦着,似是在咬着那个该死男人的脖子。
随即,她就在这家书店店员既敬又畏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书店。
直到离开书店,她身后随行的情报人员才走上前,小声道:
“蛇子小姐,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
蛇子转过头,绯红眼影下的美眸正喷薄着怒火。
“他有个屁的意外!”
这位黑市的高级审查员先是愤愤的骂了一句,接着又自顾自的补了几句北四海的方言脏话,这才顺过气。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蛇子直接道:
“科特卡街区少说聚集了三百多号污水佬。一个能从里头单枪匹马杀出来走进九津的人,能在这儿遇到什么意外?咱们的人现在可都堵在街口跟污水佬玩命呢!真有那零星几个为了两百万铤而走险的,你觉得能是他的对手?”
说话间她再次发起通讯请求。
下一刻,手环上亮起了通讯已连接的柔和绿光。
蛇子一愣。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个王八蛋的声音。
“蛇子小姐,我觉得人不应该太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闭嘴!你在九津对吧?遇到麻烦了?什么人动的手?有没有受伤?”
蛇子先是厉声打断了对方的扯淡,接着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硬生生让通讯那端的男人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静待五秒还没等到答复的蛇子再次抓狂,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情报人员闪开,随即压低了声音道:
“这次我特意带的文职人员,不用担心我身边的人打黑枪。你现在位置在哪儿?我给你规划路线,还有备用安全屋可以用。”
“……额,蛇子小姐,不用了。”
听到这句话的蛇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即追问道:
“什么叫不用了?啊?老娘特么紧赶慢赶过来布置,你现在说不用了?好,就算你硬气。我问你,身上还剩多少子弹?够应对几次伏击?有代步工具吗?有安全屋休整吗?老娘都不额外收你赶工费,你还在这儿跟我拗什么?”
“不是这个事……”
手环那面的男人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笑着安抚道:
“好吧,谢谢蛇子小姐的关心。不过我已经补给了弹药跟装备,还搞到了一辆二手车。至于安全屋,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去了……”
“等等!”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敷衍,蛇子赶忙道:
“全城都是要杀你的人!你就算看在我跟你业务对接的份儿上,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吧!”
“……”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对面才再度传出孟瑜的声音。
“会有人告诉你的。好了就这样吧,我手机没电了,有机会再聊。”
“嘟嘟嘟……”
此刻黑市的高级审查员站在街道中央,低头盯着手腕上响起忙音的通讯环,一言不发。
就像是被渣男抛弃的纯情少女。
少顷,她动了动嘴唇。
然后……
蛇子豁然抽出腰间的格洛克,在随行人员惊恐的注视下举枪对准天空就扣死了扳机。
“砰砰砰!”
爆裂的枪声中,掺杂着高级审查员对孟瑜的些许“文明问候”。
整整一匣子弹打完,她才呼出一口郁气恢复了平静。
随即她将手枪塞回腰间,看向那在她举枪发泄时就自街角酒吧走出的中年人,微微躬身。
“千岛组长。”
目睹了全程的千岛水鸟面色如常,更没有半点组长的架子,客气回礼。
“想必是本家的蛇子小姐当面了,敝人有礼了。”
“不敢,千岛组长太客气了。”
蛇子赶忙又回了一礼,这才疑惑道:
“您是率领花菱组前来支援?”
也不怪她疑惑。
鬼邪组能在短时间内组织好,是因为常年身处与污水佬接触摩擦的第一线,又距离科特卡够近。
花菱组的大本营可是在三环西北侧,中间要依次经过山王组与林田组的地盘才能抵达正南方向的九津,怎么算也不会是第一批赶到的支援。
就在这时,她觉察到些许违和。
随即她意识到了这股违和感的源头。
自己一个不在外露面,未与花菱组有过接触的审查员,千岛水鸟怎么会认出自己?
除非有人告诉了千岛水鸟,“蛇子”是谁。
然后,她就听到了对面的回答。
“大家长的安排,敝人自然要支持。只是年纪大了些,不擅长打打杀杀,就让热血的后辈去支援了。”
千岛水鸟温和一笑,而后像是才想起一样,恍然道:
“哦,对了。刚才有人让我转告蛇子小姐。”
在蛇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花菱组的组长歉意一笑。
“他说来了千叶这么久,还没感受过本地的特色。”
“所以准备去歌舞伎町感受一下。”
蛇子闻言低下了头。
旋即,她无视了身后随行人员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发出了有些阴沉的笑声。
“呵……呵呵……王八蛋……”
宁愿去歌舞伎町都要避着自己……
孟瑜!
你死定了!
——
“砰砰砰!”
一名污水党枪手咬牙用发颤的双手抬起枪口,将子弹射向扑上来的极道众。
那名鬼邪组的成员见状非但不退,反而侧身持刀撞进了这污水佬的怀里,在肩膀中枪的同时,将要命的利刃刺进了敌人柔软的腹部。
就在刀刃刺入的瞬间,一抹冰凉抵在了他的大腿。
污水党的枪手没有束手就擒,他看着面露怒意的极道众,翻起的左手露出了手腕下改装的枪口。
随即,两人双双倒地。
污水党枪手死于利刃剖腹。
获胜的鬼邪组组员却被抵近射击的子弹打穿了大动脉,眼看着就活不下去。
然而这名组员的应对更为直接,连看也不看腿上的伤口,抄起敌人掉落的枪支对着面前其他涌上来的污水佬连连开枪,接着被一发流弹射穿脑壳。
此刻九津的招牌下,再无半点往日的平静祥和。
积怨颇深的两方人马在动手的第一时间就摆出了不死不休的阵势。
在教父加诺的意志下,在下任教父亚瑟的注视下,在那儿高额的信用点悬赏下,污水党不容失败!
可他们偏偏撞上了一群桀骜恶鬼。
那是鬼邪组的极道众,落入三途川都能大笑挥刀的恶鬼。
他们饮酒作乐,磨砺刀剑,每个人都仿佛误入人间的恶鬼,每一次染血都只为等待下一次染血。
恶鬼们欣然接受战死的命运,却不能容忍耻辱再现。
这里是九津,是他们占据的地盘,怎能允许污水党染指半点!
于是预想最坏的双方摩擦,彻底成为了一场战争。
鲜血与机油不过是小小调剂。
唯有掌控铁与火的强者,才能在此生存。
“哈哈哈!刽子手先生,你怎么如此怯懦?”
略显癫狂的笑声中,红光划过圆弧斩落,将左右亡命冲来的污水佬劈落,随即横刀格挡下森寒的斧刃。
翎大笑着,忽然收刀后撤,让过那不知收割了多少属下生命的利斧,抬手拽住领口,随手将宽大狩衣甩落腰间。
与大多数组中作风豪迈的恶鬼不同,率领他们的翎平日里会仔仔细细的穿好衣服,哪怕是泡澡时也会避开其他人,仿佛是刚入街头的羞涩男孩儿,唯有那领口间露出的些许色彩,才会说明这位组长于极道中的地位。
唯有少数目睹过上任组长竞选的“老人”才清楚,自家组长那看似羞涩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一头何等可怖的恶鬼。
直到此刻,奋战在前线的“年轻”恶鬼们终于见到了那森严的景致。
靛青与赤红缭绕于男人整个上身,恶鬼们脚踩业火厮杀,却纷纷避开那业火源头,脚踩血肉浮屠的身影。
她身披红衣,身材曼妙。
可这身姿婀娜的美人独独长了一张极为凶恶的鬼面。
眉头紧锁,眼窝深陷,一双弯曲怪角,眸如铜铃,正伸手自身下浮屠上挖取血肉以充饥。
赤般若,随心杀戮,随性噬人,毫无理性的残忍恶鬼。
一如背负着她的生人!
此时收刀后撤的翎突然止住身形,眼见刽子手一斧头落空,骤然踏步跟进,抬脚踩在敌人持斧手腕上,以此为发力点,整个人持刀前刺。
刀入咽喉。
“当!”
液态金属流动翻滚,将刀刃阻隔。
借由科技挡下这致命一击的刽子手面露狰狞,早已鲜血淋漓的双臂闪烁起充能电光,本应势尽的斧刃陡然倒转,反手上撩却只割下一截狩衣。
那身负恶鬼的俊美男人早已抬脚后撤。
翎赤脚踏在一具污水佬的残躯上,挥手振刀甩落不存在的鲜血。
旋即,他望着远处正在喘息的维森·温斯顿,哪怕背后紧绷的筋肉已然发酸,脸上笑容却越发灿烂。
回应他的,则是“黑水刽子手”再度举起的斧刃。
维森·温斯顿看着那难缠的娘娘腔,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而后不屑一笑,随意踢开了一旁挡道的极道众尸体。
这场战争,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