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在战乱时分，徐荣荣也绝对不肯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
她正歪在榻上，外面绵绵的细雨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荣荣微微合了眸子，听着外头雨打树叶的声音，有几分沉沉地想要睡觉。
楚天阔就坐在旁边，侧头往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天阔。”徐荣荣半眯着眼睛，忽然喊了他一声。
楚天阔缓缓回过头来。
“王妃。”楚天阔轻浅勾唇，像是在笑，但是却没有多少笑意。
徐荣荣打了个哈欠，又往躺椅里缩了缩，扯了毯子把自己包裹严实，“在想什么呢？”
外头是绵绵细雨，二人对坐闲话，感觉颇有几分闲适。
好像如今并不是在战乱时分，二人也只是一对普通夫妻，正在这令人困倦的秋日，对坐说话而已。
若真的是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不过楚天阔知道，莫说他不是皇子了，就算他还是皇子，徐荣荣该看不上他，还是看不上他。
兴许她天生就是这样，又兴许她从前得到的爱太多了，以至于在这世上，她从不费心去考虑别人的心思，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要她快乐就好了。
但是楚天阔不是从前的镇南王爷，不能毫无所求地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爱着。
他想要从徐荣荣这里得到很多东西，有的徐荣荣给了，有的还没给。
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心思，徐荣荣也全部都知道。
所以，他二人，永远都做不了什么恩爱夫妻。
甚至，就连普通的王妃与面首的关系，都不是。
也兴许就是因为如此，徐荣荣每次出来的时候，才总是会把他带在身边，而不是那些除了以色侍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的男人。
“在想从前的日子，”楚天阔轻笑了一声，“上一次秋天的时候，我还在楚国呢。”
那时候，楚天晋还没有回来，他在朝堂上，也有不少的支持者。
那时候，他还想要获得楚承昌的宠爱，想要做楚国最为优秀的皇子，想要取楚天盛而代之。
但是如今，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他从昔日楚国的皇子，变成了如今西夏王妃的面首。
“怀念吗？”徐荣荣笑了一声，将下半张脸藏在毯子里，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
楚天阔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怀念的呢？其实都没什么分别的，从前不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我，从前的仇人，也还是那些仇人，”楚天阔轻笑一声，“若是再往前想一想，倒是有许多可以感慨的地方，有的人，你与她相识多年，以为她是你的至亲兄弟，以为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但是到头来，也只有她在你的后心，狠狠捅了一刀。”
现如今提起秦长越来的时候，楚天阔还是恨得咬牙。
过往的那些记忆，于他想起来，全部都是模糊的。
他不记得他如何算计秦长越，也不记得秦长越是如何因为他，差点死了。
他只记得，秦长越不肯帮他，屡次与他对抗，甚至最后那一次，他离皇位就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是秦长越，砍断了他的臂膀。
楚天阔面上神色变了变。
他那时候，是真的想要让秦长越成为他的开国元勋啊！
可是秦长越却背叛了他！
这个背叛，他绝对不会原谅的！
徐荣荣也笑了一声，尔后缓缓合上了眸子。
如果再往前想的话，好像的确是有很多值得怀念和慨叹的事情啊……
楚天阔盯着徐荣荣的脸看，徐荣荣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睁开眼睛，二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半晌，楚天阔轻笑了一声，“王妃饿了吗，要不要让人去做饭？”
徐荣荣轻轻摇了摇头，“近来总觉得身子乏累得很，还是睡一会儿吧。”
可是她才刚打了个哈欠，将毯子盖紧了一点，就听得外头有人惊呼一声。
“殿下！殿下您慢点，请让属下先进去通报一声吧，殿下！”
“滚！”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徐荣荣的房门口，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徐荣荣像是暗夜里的猫儿一样，忽然猛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她将毯子握在手里，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夕阳的光芒如血一般倾洒在那人肩头，让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为狰狞。
“徐荣荣！”乌和阜宁咬牙，大踏步走了进来，“你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要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徐荣荣歪着头看他，清冷一笑。
对上徐荣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的时候，乌和阜宁忽然有几分心虚。
就算是西夏的皇帝，那也是要对她和和气气的。
这个女人，远远不像是她表面上看起来一样简单。
刚刚，也实在是自己太冲动了。
乌和阜宁一时间有几分后悔。
但很快，他却又挺直了脊背，
“王妃，”这回，他的态度客气了几分，“您是西夏的镇南王妃，这一点，您还没有忘吧。”
徐荣荣就这样看着他，一言不发。
乌和阜宁得不到回音，感觉有几分尴尬。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往下说了。
还是楚天阔轻笑一声开口道：“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殿下就不要多说了，王妃困倦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殿下就擦干净门直接离开吧。”
乌和阜宁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楚天阔不过是徐荣荣身边的一个面首，就敢狗仗人势，对他态度如此差？
乌和阜宁暂且忍耐下来，只看着徐荣荣道：“我们军中，发现了一个敌军的奸细。”
“双方交战，出现奸细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殿下未免也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徐荣荣道。
乌和阜宁往后歪了歪头，后头的人侍卫便走到院中，将一个人推了进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起来，被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直接就跌倒在地。
但就算只是看一个后脑勺，徐荣荣也能认得出这人到底是谁。
乌和阜宁将徐荣荣面上的每一寸变化都看在眼里，轻笑一声道：“王妃如今还觉得，本殿是大惊小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