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过，后面的日子就很快了。
秦将军夫妇不时来看一下秦江，终于在婚礼前几天把秦江从公主府接回来了。
已经想开了的李夫人还是有点心梗，哪怕知道秦江很可能和秦将军一样的倔脾气。
李夫人也没想到，还没成婚呢，他居然往公主府一进就轻易不肯回来了。
要不是礼部有固定的迎娶流程，李夫人怀疑秦江能一直赖在公主府。
到时候从公主府出，到公主府进。
秦将军倒是难得有嫁儿子的实感。
之前只是有秦江要尚公主的概念，这几日秦江彻底不在府中。
想看秦江还得他们给公主府递拜帖。
刚开始递的时候，秦将军还没什么感觉，递多了，那晚他亲自写的时候。
秦将军突然有了一种实感，之后见儿子只能这么见了。
秦江好像已经归了公主府，以至于他想看上几眼都只能看公主心情。
想想槐素问喜新厌旧的秉性，秦将军这几天竟也和嫁了女儿的好友一起喝了几次闷酒。
李夫人给秦将军端醒酒汤的时候，秦将军突然想到李夫人。
他伸手握住李夫人的手，接过醒酒汤放在一旁：“夫人要回娘家看看吗？”
问出口，秦将军才想起来，他因为李夫人的原因，不时到李府拜访。
现在他对李府恐怕比李夫人对李府还要熟悉，李夫人却是许久没回过家了。
李夫人愣了一下，温和的笑着问秦将军：“今日里怎么了？突然提这个？”
秦将军的喉咙却突然梗住了，他之前只感觉将李夫人娶回家自己很快乐。
他也确认自己足够爱李夫人，除了婚前就存在的秦去取之外。
李夫人在将军府恐怕比宫里的娘娘都自在。
秦将军对自己的爱一向是自信的，他以为自己给了李夫人最好的。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他在现在才意识到，哪怕是给李夫人最好的，他其实也给不了什么。
李夫人看秦将军愣愣的，还以为他醉酒了犯倔，正准备应付过去。
看秦将军眼里沁了泪，将落不落的，李夫人叹口气，伸手轻抚着秦将军的眼睛和他解释。
“我回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母亲爱我也只在信上。”
“见了面，两个人难免吵起来，写信反倒好一点。”
“父亲倒是还好，可见了面也不过相顾无言，还不如去母亲那挨骂。”
“和兄长们，虽然幼时感情还好，现在见了也不过寒暄。”
“嫂子们虽然多少各有心思，但总算不上坏，她们对父母也是尽孝。”
“我只是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去罢了。”
“再小辈一点，我拢共也没见过几次，而且不论小时候性子如何。”
“现在见了也只会朝我要东西，我不是什么菩萨，才不平白做这善人。”
“总归是没什么必要的闲——你怎么还真哭了。”
李夫人说着，看秦将军突然哭了，也手忙脚乱起来。
李夫人拿帕子帮秦将军擦着泪，又看秦将军实在太高，只能拉着秦将军一起坐在床边。
轻轻的将秦将军揽到怀里，李夫人抱着秦将军的头哄他：“好啦，没事啦，谁欺负你啦。”
李夫人柔声细语的哄着秦将军：“告诉夫人，夫人一起帮你。”
秦将军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夫人，带着呜咽声：“不是我被欺负了，是我欺负你了。”
李夫人叹口气，轻轻的拍着秦将军的背：“是因为江儿？”
秦将军点点头：“前几日给公主府写拜贴的时候，想到夫人了。”
李夫人笑笑，揉揉秦将军脑袋：“想到李府还没怎么给将军府写过拜贴，替我委屈呢？”
李夫人温柔的哄着：“那明日，今晚，”
李夫人轻轻揉揉秦将军的头，哄道，“今晚就让他们写好不好啊？”
“我等会儿就让人给李府送信，让他们把近些年缺的拜贴都补上好不好？”
秦将军呜咽的更狠了，李夫人试探着问：“翻倍的补？”
秦将军摇摇头：“不是拜贴，是别的。”
秦将军埋在李夫人怀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些什么，就是很替李夫人委屈。
而且是越想越委屈那种，偏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委屈，只一遍遍的说着不是，不要。
李夫人每次耐心耗尽，看秦将军的可怜样，也只能无奈的继续哄着：“那将军想要什么？”
秦将军也不知道这股委屈哪里来的，只感觉李夫人好委屈。
“秦川？”
听李夫人叫自己名字，秦将军敏感的察觉到，李夫人耐心快耗尽了。
他再不说出来个子卯寅丑的，哪怕今晚忍了，李夫人明天也得给他算账。
秦将军倒是不怕李夫人算账，秦将军怕李夫人到时候气到自己。
“就是很委屈，”秦将军尽量的想找到点什么说。
“晴晴一直在家的话，那些小辈是不是就不会只问晴晴要东西了？”
秦将军虽然没怎么带过小孩，也知道，李夫人这种情况是难免的。
一年只和小孩见几面，这次还没记住，下次再来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小孩子怎么可能对她有感情，自然只有基础的礼仪和对李夫人所代表的利益的渴望。
李夫人用指尖点点秦将军的额头：“所以你在哭这个呢？”
秦将军闷闷的道：“不是，还有很多很多，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秦将军拉着李夫人的手认真的解释：“就是感觉晴晴好委屈，好多好多的委屈。”
李夫人用手帕帮这会儿已经不哭的秦将军擦擦眼边的痕迹：“那比我委屈的多了。”
世间女子大多都是这个命运，又有几个人有李夫人的好运。
“我已经算是运气很好，过得很好的了。”
秦将军将自己埋到李夫人怀里：“我也不知道别人，也不懂别人，就是替晴晴觉得委屈。”
李夫人无奈的笑笑，这都是什么事，她还没开解好自己，秦将军倒是先替她委屈上了。
“对啊，晴晴很委屈。”李夫人揉揉秦将军的后脑，“但晴晴没办法。”
“将军有什么好办法吗？”李夫人的眸子不带感情的时候，和秦江一样，锋利而冷漠。
秦将军本来只是一时冲动才跟李夫人说点有的没的。
李夫人真的认真起来，问他有没有办法的时候，秦将军也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好像已经足够位高权重，但他能做什么吗？
好像不能。
或者说秦将军感觉应该能做点什么，但又没有方向，无从下手。
哪怕是算的上自由的医女和女兵也不能做什么参考。
医女是盛安公主的母亲，康妃所推动的。
现在成型不过十几年，甚至不能保证还能存在多久。
女兵之间融聚性太强，若用男子为指挥，时常发挥不出女兵威力的十分一二。
事后甚至多有女兵逃窜，乃至于反过来刺杀主帅的。
皇室无法稳定的持有女兵，以至于女兵一直被若有若无的排挤着，零散不成体系。
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可持续性，她们大多数子嗣艰难。
不是不想生，是不想成婚，又没办法舍下名声，直接去哪里睡个男人。
导致除了边疆风气开放，一直有女兵的女儿持续加入，从开朝维持到现在。
其他地方的女兵早已经不成样子。
秦将军难得有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时候，想了一圈，无从下手，秦将军逐渐安静下来。
看秦将军安静了，李夫人看爬在自己腿上的一大坨，轻轻推着他：“先喝了醒酒汤再睡。”
秦将军喝了醒酒汤，很快就呼噜起来了。
看秦将军睡着，李夫人反而睡不着了。
秦将军说替李夫人委屈，却不知道具体委屈点什么。
秦将军不知道是什么，李夫人还能不知道吗？
李夫人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嫁的不是秦将军，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恼？
她脑子里还会有一个完美幻想，认为自己不舒坦，是因为丈夫不够爱她，是因为丈夫不够完美，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