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堂建好的那天,村长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办了个剪彩仪式。
来得人之多,简直超乎想象,甭管有事没事儿的,全都跑来凑热闹。
乖乖,恁大一个学堂,可不是以前能比的,便是几里外最富有的村子,也没曾有过这架势呀。
那可不都得跑过来看看,好给自家孩子头一个报上名。
当然,不光是本村人,外村人也来了不少。
人家毕竟有出力,自然不能这时候赶人,卸磨杀驴的事儿,乔河村可干不出来。
现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男人们随处找地一蹲,手里旱烟便吧嗒起,打量着四处的建筑,眼里全是自豪。
那可都是出自他们手,现在不嘚瑟,何时嘚瑟呀,顿时跟身旁来凑热闹的人聊开。
婆娘们手捧瓜子,凑在一起聊家常,个个是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
越是人多的时候,说起八卦才越有意思呀,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以前乔河村穷呀,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穷困村子。
谁能想到,这遇上灾荒年,反而过得最好,如今邻近几个村子,就没有不羡慕他们的。
那什么亩产几千斤的粮食,自打姜县令亲自带人收粮后,便不再是个秘密。
当然,有县衙管着,也没谁敢打歪主意。
自然而然的,众人把羡慕目光放到了乔河村,眼下除了灾民外,也就他们有新种粮。
来年若是大丰收,哪怕价钱再降,也是好几两的收益呀。
这年头,粮食是不愁卖的,只有吃不饱的份,万没有卖不出去的可能。
而这一切,全因乔河村出了个福气包!
如今,宋绵竹福气包的外号,已经不仅仅在村里盛行,那是这一片儿都有名气。
搞得她都不敢再随意穿衣。
要是过年再来一回“红袄胖娃娃”,那这回波及的范围可就大了,她实在不想荼毒路人的眼睛!
今儿来的时候,老宋家到场不少人。
老两口作为大家长,辈分高,那是肯定要前去的。
宋双全夫妻在县里开铺子,就没特地让其赶回来。
李氏得盯着作坊,如今分销生意好,这生产是不能断的,便派宋武父子当代表。
阮娴几个妯娌也没去,她们都不是爱凑热的性子,再者,跟村里那些妇人们,属实聊不来啊。
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宋老汉给薅了去,连老道士都没例外。
老头爱嘚瑟,这人越多,家族越兴旺,显得自己越有面子嘛。
一行人到的时候,学堂门口已经围得满满当当,他们愣是挤不进去。
“安静点,安静点,都散开点儿,别把路给挡咯!”
宋茂学努力维持着秩序。
然而来得人太多,乡下人哪能管住嘴,吵吵嚷嚷的,直接把他声音盖过去。
老头没办法,站到个凳上,使劲挥着手,再大喊几声,才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
也就是趁着这空当,宋绵竹一马当先,把贺闻推到最前面,让其帮忙开路,方才带着家人挤到里层去。
“我的天呐,要不要这么夸张,盖个学堂跟建皇宫似的。”
她觉得自己后背要出汗了。
“可不敢瞎说。”
金氏瞪眼孙女,两手矜持放在身前,难得没有一言不合就拍人。
好歹有不少外村人在场,小老太太还是要点儿面的。
村长宋茂学一见到几人,立马扬起笑脸,招呼人过来剪彩。
等得不就是他们嘛。
学堂能建起来,可全是他们家功劳。
要不是绵丫头提主意,宋青河名声远扬,哪能有今日的局面。
这以后想要长长久久办下去,自然少不得老宋家的帮衬。
等到有人把红布撑开,端来一木托剪刀,底下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嘀咕声。
“剪彩,啥子是剪彩嘛,我咋没听说过?”
“好像就是,拿根红布布,咔嚓剪成几段,讨个吉利。现在县里铺子新开张,都爱玩儿这一套,据说是从通州传过来的。”
“恁好的红布,就给剪咯?这不是糟践东西嘛!”
“嘘,别乱说,小心宋村长不让你孩子入学。”
“哎呦,大兄弟,你当我刚放了个屁!千万别给我捅出去!”
“放心吧,咱俩谁跟谁啊,我儿子可还等娶你姑娘。”
外村人混在本村人中间,经过多日的共同努力,彼此间还真处出来几分感情。
往大了不敢说,那娃娃亲倒是定了好几桩。
如今乔河村可算是富村,谁不想把孩子送过来,适龄的大姑娘小伙子,那就更多啦。
现场俨然已是一家亲。
宋绵竹人小,辈分就更小啦,那一排族老站在旁边,她哪好往前凑呀。
可架不住众人太热情,不光光是村长,在场没一个敢低看小姑娘的。
尤其是瞥到老道士,想起他曾断言绵丫头有福气,那眼神就更加火热啦。
送到眼前的福气包,这要不沾沾喜气,简直得天打雷劈!
不光要沾,还要使劲沾!
宋绵竹直接被送到中间位,被一群老头老太给簇拥着,她那叫一个不自在呀。
眼见众人起哄,让村长说几句,她哪里等得住,赶紧抢着一剪刀下去,大喊了声:
“完事儿咯,该吃席了吧!”
大伙儿一愣,皆是哭笑不得,这剪彩仪式,结束的也忒快了点吧。
而在遍地乱跑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早待不住哩,只等着开吃。
村长看看老两口,仨人都是一脸无奈。
要换作旁人敢如此,他还能训斥几句不懂规矩。
可对绵丫头,那是一句重话舍不得说,干脆一挥手,开席就开席!
甚至心里还松口气,本来自己就不是啥学问人,要讲啥子话嘛,没得让人丢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