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夜晚凉风习习，一轮明月高悬于头顶，不时有虫鸣在花丛中作响，分外安宁。
谢府东苑的花园内，假山后面有一张石桌，此时那里围坐了四五个容貌不凡的少女，细细看去，便是一起入府的苏梨落、杏香等人。
假山不远处有一片小池塘，有能工巧匠在这边挖了个浅些的池子，引了池塘水过来，白日里会有鱼儿游到浅池子里，分外好看。
而在夜间，池子旁的青石板铺就的平台边上，有低矮的长筒形石质立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引得一些飞蛾扑来，最后又落入池子里，被鱼儿吞食。
石桌上放了两个手提的灯笼，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周围小小一片区域照亮。
除了灯笼外，石桌上还放着苏梨落带回来的果脯蜜饯，还有杏香、含羞她们带来的瓜子茶水，几个少女在这里小聚。
“金丝虎只黏着梨落你，枉我平日里喂它吃那么多好东西。”
梅蕊嚼着果脯，口齿不清道，目光还流连在梨落怀中一坨橘色毛团上。
平日白天金丝虎不是到处跑着玩看不到身影，就是待在苏梨落旁边不挪身，晚上则是被谢子渊霸占了，梅蕊想摸摸抱抱都不行。
“可能是我们投缘。”苏梨落挠了挠金丝虎的下巴，让它舒服地直打呼噜。
梅蕊吃着一块杏脯，感叹道：“好可惜，杏雪没有来，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果脯了。”
五官端正，眸光灵动的风铃捏了颗饴糖入口，有些含糊地疑惑向含羞问道：“你们不是都在昭松院？怎么她很忙吗？你来了她都没有来？”
“呦！这我可不敢乱说，人家可是要做主子的，往后说不得我们见了都要给她请安问好呢！哪里敢在背后嚼她舌根子？”
说罢，含羞便用手帕捂着嘴，娇笑不止。
见除了苏梨落外的其他人都疑惑不解，含羞撇了撇嘴，嘴唇微微撅起，哼了一声，先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才道：“你们是没见到杏雪在昭松院的样子！”
“那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走路一步三喘，眉目含春，讲话也是掐着嗓子说话，柔情似水的，啧啧，不像是去伺候人干活的，倒像是妓子做派，是去勾引人的！”
说来也是好玩，刚进府时，因着眉目清秀，嘴角含笑，有着一种欲语还休感觉，而被丁娘子取名含羞的少女，实际上竟是个见多识广，不时会说些“骚话”的人。
梅蕊轻轻啐了她一口，捻起一块青梅蜜饯塞进含羞口中，“呸！小浪蹄子！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含羞也不恼，嘻嘻笑着用舌头把蜜饯卷入口中，还舔了下梅蕊的指尖，让梅蕊浑身一个激灵，急忙抽回手，在手帕上擦拭。
“咦～含羞你不要这个样子！你正常点！”
两人间的玩闹惹得几人都是娇笑不止。
“喵～”
梨落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又胖了一些的金丝虎，手在金丝虎顺滑的毛发上抚摸，听着梅蕊对含羞的嫌弃，也是禁不住咬着嘴唇憋笑。
但她对杏雪早就看透了，并不为所动，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只要没舞到她面前，她都可以当不知道。
含羞是几人中出身最不好的，她生母是暗娼，就是那种在自己家里接客的暗娼，恩客也都是码头上卖力气的船工或者一些去不起青楼的地痞流氓。
自从生了含羞后，她母亲便把她当男孩儿打扮，随着含羞愈发大起来，她清秀的面容也让一些不在乎男女的人心猿意马起来。
为了保护她，她母亲便把她托付给了一位最有可能是她亲生父亲的船工，流着泪叮嘱她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跟别人提起她的身世，再也不要回来。
结果那船工也是个狡诈精明之辈，他发现了含羞是个女儿身，却默不作声，打算在船下一次靠岸时把含羞卖去青楼。
含羞发现端倪后，就偷偷收拾她母亲给她的一点银钱，跳船逃生了。
幸亏她水性还不错，抱着一截岸边漂来的枯木，在河里漂了许久后，直到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渔民，把她救了上来。
含羞在那渔民家里呆了两天，但那渔民家中也实在是艰难度日，含羞也不好留下来加重那家人的负担。
最后含羞决定自卖自身，把卖身钱留了一半给那渔民，以感谢救命之恩。
又几经波折，因着长相不错，才等到了进谢府的机会。
只是她从幼时就亲眼目睹、耳闻那些风月之事，早已习以为常，经常在她们私下里相处时说些“骚话”，让几人又是害羞又是心疼。
凉风吹拂，苏梨落看着周围昏暗环境下朦胧的景色，转头好奇道：“你们以后都有什么打算吗？”
听闻她的问话，其他几人也相继把视线投注过来，她们目光中也满是不解，还是杏香小声问道：“哪一点的打算？”
“自然是以后的生活，未来什么的……还有就是成婚……”
苏梨落问出了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也是她有些纠结拿不定主意的一件事情。
含羞眸子冷了几分，手指捻着果脯，语气却淡淡地第一个回答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谢府对丫鬟的待遇还不错，有吃有喝，还需要成什么婚！哪有一个人来的自在。”
“据我所知，府上到了年纪的丫鬟啊，不是配个小厮就是配给管事，然后继续在府上伺候人……”
梅蕊想到那种可能的结局，顿时就发打个哆嗦，她心思细腻，只要一想到她以后的孩子也是个伺候人的命，也就对成婚没了多少想法。
在场的几人，除了苏梨落都是出身贫苦，在进谢府前都受过不少的磨难，自然知道生而为人，生而为下层百姓的困苦，哪里舍得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受一遍她们吃过的苦，走一遍她们走过的路？
只有杏香微红着脸颊，眨着一双眸子，小声道：“若是和意中人成婚，我还是愿意的，我想生个女儿，好好疼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