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虚走后。
中年美妇把门一关，叹道：“天天就知道跟我吹牛，说什么桃李满天下。到头来，还有几个人记得你。也就秦若虚过年了还想着你，还是一个穷小子。”
“教书育人十来年，传道授业，自当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岂能讲求回报。”教书先生道：“况且，人家过来拜年，好歹还是带了些东西来的。”
“是啊，带是带东西了。你自己看，也就一只鸡和一只鸭，母鸡还是只小的。”
“风物长宜放眼量，夫人眼光要放长远。小母鸡长大了就是大母鸡，大母鸡可以生蛋，蛋又可以孵小鸡。鸡生蛋，蛋生鸡。”
“少给我来这一套，那只鸭子呢？还是公的，蛋都不会下。”
“那只大公鸭啊？我可以给夫人煲汤喝，美容养颜。”
中年美妇用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叹道：“都穷成这样了，还美容，美给谁看啊。”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其实，夫人即便是不保养，也是大美女一个。”
“还算你会说话。那只鸭子就留着大年三十再炖了吃吧。”中年美妇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那今晚吃点什么呢？”
“番茄打卤面。”
“天天打卤面，能不能来点肉菜。”
“那就番茄肉丝打卤面。”
“。。。”
教书先生手脚倒是挺麻利，走进厨房，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肉丝打卤面，一人一碗，还特地在夫人的那一碗面里多放了几根肉丝。
“想当初，我怎么就昏了头，被你甜言蜜语、连哄带骗，进了你们蒙家。跟着你，整天有上顿没下顿的。哎，命苦啊。”中年美妇一边吃一边叹气。
“小生不才，学问还是不错的。”教书先生确实是一个文化人。
“学问能当饭吃？”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看你颜如玉倒是有了，黄金屋呢？”
“将来总会有的。”
“当年你在京城，寸土寸金，买不起房也就算了。现在来到这姑射县，还是买不起大房子。就这屁大的两间屋，连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快放不下来。”
“那只是夫人的衣服稍微多了一点而已，每次逛街都买好几件回来，买了也不穿，就在衣柜里面放着。”
“还有脸说。你自己看看，那么多衣服，有一件上档次的么？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见人。”
“这样吧，等将来有钱了，我一定给夫人买上一套名牌服饰。”
“就你这样，只是在县城里做一个教书先生，每月三五千的，我看这一辈子都指望不上咯。”
“主要还是因为最近几年来学文化课的学生越来越少了。条件好一点的，也都去学了围棋。”
“你这不废话么？在我们华夏国，当然是下围棋有前途的多。你看你，教书不行，下围棋也是半桶水。老大不小的，却连个棋士都不是。你看隔壁村的老王，平时游手好闲，但好歹也是个3段棋士，光每个月的生活补贴都不比你教书得的钱少。”
在华夏国，只要成为华夏围棋文化促进会的注册棋士，每个月都是有基本的生活补助的，段位越高，补助也就越高。比如，书生张平昌，自从在永兴寺围棋大会上升上了5段，每月可以领取的棋士补贴就有5000元。
“其实，我的围棋水平也不算差。”教书先生脑袋一扬。
中年美妇瞪眼道：“少在我面前吹牛，你说你围棋水平不差，为何迟迟不去段位赛上定个段？”
“非不能也，实不愿耳。”教书先生脸色微红。
“有啥不愿意的？我也不奢望你能定多高，起码去定个1段吧，每个月好歹也能有个1000块钱。”
“只是。。。”教书先生似有点为难。
“只是什么？吹了半天牛，难道连1段都定不上么？刚才你那学生秦若虚都说要去定段了。”
‘“只是，我这么大个人了，还是文化人，去和一堆孩子抢段位名额，实在是有失颜面。”教书先生低头说道。
“要车没车，要房没房，每天上街蹬个破三轮，就有颜面了？”
“文化人，不讲究这些。”教书先生头更低了，声音微颤。
“穷一点倒也罢了，身上就没一点优点。长的还一点都不帅！”
教书先生起身照了照镜子，颇为委屈：“夫人，讲话莫要昧了良心。”
“都穷成这样了，还死要面子。”中年美妇越说越是郁闷，鼻子一酸，幽幽落泪：“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呜。。。”
教书先生见夫人梨花带雨，人见犹怜。也是有一些心疼，不由想到，这么多年来，夫人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确实也受了不少委屈。一咬牙，说道：“好，过完年后，我就去市里参加定段赛，以我的棋力，定个段，评个棋士身份，却也不难。”
中年美妇这才展颜而笑，说道：“不过，你最近也得好好练练棋才行，别到时候连小孩子都下不过，反遭人笑话。”
教书先生蒙养正豪气干云：“虽说已很多年不下围棋，但以我的棋力，少说也得拿个5段。”
“真的假的？我居然不知道，老公你竟然还有这般能耐？”
“当然了，想当年，我在京城时，翰林棋院非要授予我5段证书，我还不想要呢。”
“就你这穷酸样，吹起牛来还真没完没了了。”中年美妇当然是不相信的：“5段都不要？这是你傻，还是当我傻？”
“可是，我是一个文化人。”教书先生蒙养正道：“只是专心教书育人，也不跟人以棋争胜，拿个5段证书却也是无用。”
“有了5段证书，就可以注册成为棋士，成为棋士，即便是不参加比赛，也有不少补助，你这是和钱有仇么？”中年美妇颇为不解。
“可是，我是一个文化人。”
“文化人又怎么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这一切，都值得么？”
“关乎天文，以察时变，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教书先生蒙养正目光坚定，面向夫人，柔声说道：“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相信我，未来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相信你，才会嫁给你。”中年美妇幽幽道：“但或许，这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