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儿来了。”
镇国公主默默地收回目光，起身走下台阶，淡笑着问：“今日你怎么有空到姑母这里来。”
云澈说：“我母妃中了毒。”
“什么？”
镇国公主瞳孔猛地一缩，“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云澈清澈的眼眸，对上镇国公主的。
他清晰地从镇国公主的眼中看到了几许担忧。
镇国公主甚至连手也轻轻捏住了衣袖。
完全一副为宋珂芸紧张的样子。
可云澈还是从她微微勾动的唇角处，感受到了几分浅淡的轻蔑和得意。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的得意。
云澈虽早已猜到这一切必定和她有关系，但这一刻却依然心中泛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江陵王早已表达的很清楚，对大位绝无想法。
云澈的母妃宋珂芸和镇国公主自幼相识情分深厚，她却是想下手就下手。
他这位姑母，为了权势，为了自己的疑心，真的可以六亲不认。
“请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的？”
镇国公主兀自还在追问云澈，那一声一声，担忧的不得了，“我亲自过去瞧瞧吧——”
“不用了。”
云澈淡漠地打断她，“姑母日理万机，就不必专门过去了，至于太医，姑母莫非是忘了，我的医术还过得去，诊的出来母妃是何问题。”
镇国公主被云澈清澈之间带着锐利的眼眸看的眼神微微一闪，“哦？那你知道是什么毒？”
“不错。”
云澈颔首，“那是一种安阳独有的曼陀罗，也需要生长在曼陀罗附近的冰凌草才能解，我前来姑母这里，是想问一问姑母，可有冰凌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主眯起眼睛来，沉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花草是什么？你为何会忽然跟我找？”
云澈淡道：“姑母当真不知道，母妃为何会中毒吗？”
不等镇国公主出声，云澈便又说：“她中的是内廷司送来的香膏的毒，内廷司在姑母的手上，没有姑母的授意，他们真的敢在母妃用的香膏之中放毒吗？”
镇国公主脸色一变，“放肆，你在怀疑本宫？”
“姑母无需恼怒。”
云澈神色依旧平静，“我深知姑母所忧之事……姑母尽可放心，没有人会拦你的路，若姑母能赐下解药，我会与父母在三日内离开京城，从此无事不会踏入京城一步。”
镇国公主神色极冷地盯着云澈。
她已想好了无数种应对的态度。
而她习惯了云澈的温吞，怎么也没想到云澈会如此单刀直入。
那双清澈之中带着精芒的眼睛，让镇国公主再也做不到戴着面具做戏。
良久，镇国公主冷声道：“母皇想提携你。”
“女皇陛下只是想刺探姑母而已。”
云澈淡漠地说：“从姑母出生开始，女皇陛下就疼宠倍加，她对您抱以厚望，这么多年来，其余皇叔只一点小错就会招致女皇雷霆之怒。”
“太子皇伯和二皇伯早逝，三皇伯永宁王也被贬谪外放，我父亲远走江陵，这些年陛下都不曾传召入京见他一面……陛下不喜欢儿子，不爱儿子。”
“可是姑母却稳坐京师，自来只要是您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试过做不到。”
“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他日必定如愿登基大宝，现在又何苦多心疑虑，与我父王母妃过不去呢？”
镇国公主冷笑道：“如非出了沈家这个意外，灏儿伤重，本宫何至于如此？”
“沈家没有意外。”
云澈缓缓说道：“天策将军不会为了小女儿就放弃大女儿，他对星若视若无睹，毫无父爱，沈夫人亦对星若恨之欲其死，姑母心中理当明白。”
“我离京之时会带走她，从此这京城便是姑母一人地盘，姑母想如何便如何。”
镇国公主抿唇不语，一双精光锐利的凤眸盯着云澈，似乎在考量他话中的诚意，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镇国公主忽然笑了，“澈儿，你竟对这万里江山半点都不贪恋，你真的让本宫刮目相看……好，本宫可以给你冰凌草，但你要为本宫办一件事。”
云澈道：“何事？”
“本宫要霍彦君活着。”
云澈眼眸一眯：“霍驸马本身就活着。”
“他时日无多了。”
镇国公主转身到了书案后面，拿起一本医书古籍，“他得了消渴之症，已是病入膏肓，本宫这两日查过医书，说这病一旦得了，只能等死。”
“可灏儿想念父亲，本宫不能让他死。”
“……”
云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虽然会些医术，却并非大罗神仙，如若他的确病入膏肓，那我也没有办法帮姑母办这件事。”
镇国公主淡淡笑道：“这个自然，但我相信澈儿的医术，你只管尽力就是。”
云澈告退后，镇国公主面上笑容逐渐淡去。
她喃喃说：“金玲，你说本宫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金玲不知如何回复，犹豫半晌才说：“是局势有些不好，但澈世子说的不错，殿下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信女皇陛下提携澈世子，也只是一时兴起。”
“澈世子在朝中无职务，与京中各府之间也没有往来走动，就算他有野心也无人支持。”
“而且关于沈家方面，澈世子也说得对，天策将军不会向着沈星若的，他只疼惜沈南雪一个女儿，公主的地位十分稳固。”
犯不着和江陵王一家起干戈。
镇国公主沉默良久，忽然缥缈地说道：“他真的很聪明，还很通透。”
“若本宫的灏儿能有他这般通透多好？”
儿子，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姓的贱人和自己的母亲对抗呢？
云灏似是害怕自己再对沈南雪下手，如今竟是和沈南雪同吃同睡，形影不离，便是沈南雪用的汤药和伤药，云灏都要自己试过。
这般的深情护卫，对镇国公主来说，却似是一把刺入骨缝之中的钢刀。
她亲手养大的儿子，这样和她对着干，还是深情护卫那个贱人的女儿！
她有一万个想杀掉沈南雪的心。
却都因为云灏而不得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