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璟顿了顿，小心把宋九凝放到床上躺好。
他轻声道：“等年后便让他回来，或者，我带你去边境看他。”
宋九凝未睁眼，把脸埋在沈闻璟掌心，沉默许久。
“王爷，这对宋家，不公平。”
似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掌心。
沈闻璟指尖微动，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对不起。”
他突然有些后悔。
以前，他所有的努力与筹谋，都只是希望自己与母后都能过的好，便已经知足，从没什么争斗之心。
现在，他后悔了。
若是他比现在还要势大，就算在父皇面前，也能毫不避讳地保护宋家——
“这不怪你。”
宋九凝摇摇头：“王爷，不要再往边境加派人手了，黄泉阁里的那些人，单拎出来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并不适合千军万马的战阵冲杀，先前派去的那些，也足够了。”
沈闻璟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无奈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宋九凝轻笑一声，带着浅浅的鼻音：“王爷不觉得，如此多场的平乱，只损失一千人，有点太过夸张了吗？”
就算她预先安排的再周全，战争残酷，也不会只减员这么点人。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后来越想越是不对劲，便稍微猜测了些。
“黄泉阁是你的底牌，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用。”
宋九凝叹了口气，捞起沈闻璟的衣袖擦擦眼泪：“王爷，我能求你件事吗？”
沈闻璟无奈把自己的衣袖往前送了些：“你我之间，再用这个求字，我可要生气了。阿凝所愿，我何时不答应过？”
宋九凝不服气：“怎么没有，你上回——”
“上回不算。”
一看宋九凝这是有要翻旧账的架势，沈闻璟神情一凛，立刻转移：“除了那件事，其他本王一律应得。”
“好啊，那我要出城去接我爹爹和四哥回京。”
宋九凝从床上爬起来，与沈闻璟平视：“你可是说了要答应我的。”
大太监说宋家人暂时没有危险，宋九凝只能信一半。
承天帝这人，以前还和善地称呼她宋小九，让她多去皇后宫里坐坐，对她各种宽容。
现在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不是不信大太监，而是不信承天帝。
谁知道大太监看到的，是不是承天帝想让他看到的呢？
谁知道他会不会明着答应，暗中却派人截杀？
她不想用自己父兄的性命，来赌帝王的一时心软。
沈闻璟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行。”
沈闻璟拒绝的不带一丝犹豫：“边境太过危险，等回京队伍临近，我与你一同迎出皇城。”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宋九凝恼怒：“方才是谁说的，不管什么都答应我的？你这个食言而肥的小人！”
沈闻璟挑眉：“明知此事我不会同意，你偏偏要激我先应下来，真是狡猾。”
“那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就要做到。”
宋九凝理直气壮：“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告诉别人，恭宁王出尔反尔，到处说你的坏话。”
沈闻璟也开始摆烂：“请便。左右这终身大事已经解决，名声什么的，不要就不要了。”
“你！卑鄙，无耻！”
宋九凝气得踹一脚床板：“我带左南风一起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沈闻璟语气果断，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成。你若敢偷偷溜过去，我就去告诉岳母大人。”
“沈闻璟！”
宋九凝气得站在床上，抓着他肩上的衣服，一个劲儿的晃：“你臭不要脸，多大的人了，咱俩的事，你居然还找我娘亲告状。”
这男人卑鄙起来，是什么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啊。
“我娘她是不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告黑状的女婿的。”
宋九凝威胁：“到时候，我就到娘亲那里说你坏话。”
来啊，互相伤害啊。
沈闻璟见状，果然陷入沉思。
还没等宋九凝得意，就听他自言自语：“倒是提醒我了，也是，此事怎么能我亲自出马呢？有损形象，看来得安排个人，让岳母大人不经意间听到了。”
宋九凝：……
若是让目前知道——
她真的会让大嫂盯着她的。
到时候，她就只能窝在府上绣盖头了。
宋九凝一阵头皮发麻，又开始晃：“断我后路，我跟你拼了！”
原本立在床边的沈闻璟被她一晃，身形不稳定，摇摇欲坠地就要朝地上倒去。
宋九凝吓了一跳，赤着脚就跳到地上，急忙把人扶住：“你这是怎么了？我也没用什么力啊？”
被她一扶，沈闻璟身形摇晃两下，堪堪稳住。
他有些疲惫地朝她笑笑：“无碍，许是这两日欠了些休息时间。”
宋九凝不吭声，把他扶到床上坐下，手指搭在他的脉上，许久松开。
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宋九凝瞬间想到前天他眨眼功夫就靠在榻上睡着的样子。
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既然知道，怎么就不能多休息会儿，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
见她急成这样，沈闻璟后悔了。
他早就习惯了这般晚睡早起的日子，当年在战场遇困，几日未曾合眼，也熬过来了。
哪有宋九凝说的那般脆弱。
方才不过是看她着急上火，这才顺势示弱，使个苦肉计。
哪想效果好得过头，把她心疼到这般模样。
沈闻璟看她这样，自己也开始心疼了：“无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差不多就好，倒不用反应如此大。
他试图安慰宋九凝，却不知道，自己的话像极了不听医嘱的患者。
“你知道个什么，若是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嘴硬？”
宋九凝横了他一眼，把他往床上一按：“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盯着你。”
沈闻璟心中一暖，往旁边挪了挪：“好，那便陪我休息会儿。”
宋九凝纠结片刻，做贼似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小跑着把门窗都关好。
这才往沈闻璟旁边一躺，拍拍他的背：“睡吧。”
沈闻璟心中一喜，麻溜地蹭过来。
手刚搭上她的腰，脖子上就是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