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你杵在那里作甚？快来看看，娘亲的手艺可是有进步？”
何意蓁一眼就看见了宋九凝，连忙招呼她过去：“十几年不曾动手做过这些小衣裳了。”
宋家多少年没小娃娃了，她实在没有练手的机会。
“娘亲做出来的，那自然是好的。”
宋九凝随口应着往那边走，心里沉甸甸的。
宋家如今从军三人。
爹爹年事已高，她不放心。
大嫂身子已经开始笨重，大哥此去必定危险重重，多般忧思之下，若有个什么闪失，她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至于二哥——
宋九凝摇了摇头。
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林栀又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怎的，不好看吗？可是娘手艺生疏了？”
何意蓁见她摇头，以为是自己手里的衣裳不合眼，举在眼前看了许久：“好像是不如从前了。”
“哪里的事？”
宋九凝从何意蓁手里接过小衣裳抚平：“只是这竹筐里这么多衣裳，我那小侄子怕是连十之一二都穿不了，就要不合身了。”
罢了，等旨意下来再说。
宋家，还有她。
这念头才刚一冒出来，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宋九凝一偏头，竟是沈闻璟和宋昭然一起回来了。
她心中一沉。
先前只当宋昭然跟沈闻璟同时下朝，此时定然已经在府上了。
如今看来，宋昭然竟是在下朝后，被单独留下了。
除了边境动乱之事，还有什么事能要留下一个武将细谈？
宋昭然面色沉肃，看了眼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宋九凝身上：“小九，如意湖今日热闹得很，正巧今日无事，带你娘亲和两位嫂嫂去看看。”
宋九凝无奈。
爹你这的支开人的手段，也太一般了。
何意蓁瞄了宋昭然一眼，慢条斯理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进竹筐，这才微笑看向门口：“老宋，你这是养肥了胆子，又有事儿敢瞒着我了？”
宋九凝一囧。
不管爹爹在外面怎么横，甚至敢指着一众文臣的鼻子，从头骂到尾。
可一回到府上，总是被自家温柔的娘亲吃得死死的。
宋昭然尴尬看了沈闻璟一眼：“夫人你也真是的，当着闻璟的面，就不能给为夫留点面子？”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宋昭然有什么心思能瞒得过她，居然还在她面前东拉西扯。
“你都想瞒着我们了，还在乎这些？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落到我宋家身上了？”
何意蓁说得云淡风轻：“我宋家的人，不论男女，都不是胆小怕事的。”
宋昭然叹了口气。
宋家的人不怕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太知道了，他才不敢直说。
别的先不提，就自家夫人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当年都吵吵过要跟他一起上战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昭然讪讪走近：“不过是去边境镇守数月，又不曾有战事，哪有什么危险可言？”
宋九凝与沈闻璟对视一眼。
宋昭然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没有战事，不代表没有危险。
恰恰相反，根据陈风却的消息，这回挑起事端的，可能都是潜藏在自己人中的眼线。
藏在背后的暗箭，才是最危险的。
宋昭然朝宋九凝招招手：“小九。去把你几位兄长都叫过来。”
宋九凝头都不转一下：“裴煜，你去。”
越是这个时候，她才不会离开。
谁知道这几个人会不会背着她偷偷商量什么。
裴煜认命转身离开。
怎么的他就天生的劳碌命，这都到将军府了，要跑腿的居然还是他。
没一会儿功夫，宋家一家子人，除了游玩在外的宋重山和林栀外，都已经在主院里聚齐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陛下既然有意将此事交给宋家，便万万没有推辞的道理。”
宋昭然将先前的事简单交代一遍：“老大，你在京城好好陪着疏桐，这点小事，老夫亲自带兵，分分钟就平了这叛乱。”
“爹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宋思邈第一个反驳：“咱们宋家，又不是只有大哥二哥能上阵的，我跟着也学了这么多年，正想试试身手。”
宋思衡不甘示弱：“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孩儿愿与五弟同去。”
手里的书都还没放下呢，就已经坐不住想往前挤了。
宋明琅直接揪着宋思衡的衣领：“你去做什么？战场上又不比浮水。”
说着便把他拉开，给自己腾出个空出来：“我去，我可比宋老四强多了，顺了老七和老八这么多年东西，都没被打死，足以证明我实力之高。”
“你还要不要点脸了，偷我跟七哥的东西，你还得意上了？没被打死是我们怕爹娘伤心，跟你身手有什么关系？”
宋千钧想揍宋明琅的心都有了：“我去，谁都不要跟我抢。”
……
宋家几人吵成一团，宋九凝看得鼻尖发酸。
她这几个兄长，哪个又是喜欢战场的？
不过是不想宋昭然涉险，这才抢着把自己送上去罢了。
宋昭然眼眶发红：“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平时让你们多去军营里呆会儿都不愿意，现在倒是开始抢了。”
他故意对着几个儿子横眉竖眼：“你们去做什么？丢我老宋家的脸吗？都给我老实点。”
“爹爹说的对。”
宋九凝眨去眼中的水雾，及时附和上去：“我去吧，我有经验，功夫也比几位兄长强多了。”
热闹腾腾的场面，因为她的一句话，沉静了？
你有什么经验？
还有，有这么贬低自己的兄长的吗？
宋九凝话一出口，自觉失言，连忙补救：“平乱这事儿，我可是太擅长了，擒贼先擒王，你们忘了那几个刺客死得有多惨了？进可取敌首级，退可保全己身，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不行！”
一片否定的声音，异常整齐。
“阿凝，你我婚期将近，嫁衣还未绣完，莫要胡来。”
沈闻璟脸上写着一万个不愿意：“此事我与岳丈自有安排，你只需要呆在京中，安心待嫁，不过两月，等我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