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仁婕皱着眉，宁深又继续说：“凭你的能力，在梦境里学习一些科学逻辑用不了太多时间，我想，不用三个月你就能掌握所需要的知识。如果真的可以编辑能量粒子，人类至少可以不用担心丧尸的异能进化。”
“我答应你，”陈仁婕突然开口道：“我会先去学习，也会进行尝试，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听到她答应了，宁深欣然道：“你说，我可以做到的我都会答应。”
宁深说着，解开梦境，两人的思绪都回到现实。
他收回盖在陈仁婕眼睛上的手，陈仁婕坐在椅子上，他就弯着腰，手撑在桌上垂头看着她。
陈仁婕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开始说道：“第一个，把你们抓起来的女性异能者放了，和所有你们曾经伤害过的人道歉。你们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去获得晶体。如果你所研究的不是对人类有利的事情，我也不会放过你。”
宁深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下一秒，如同看小孩子一样看着陈仁婕，眼角一跳：“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管的事情，我管不了。”
陈仁婕点点头：“好，那我们的合作取消。”
他突然皱眉，脸上是一阵失望，“你……”
陈仁婕对上他的眼睛，眸子里满是坚定。
“陈仁婕，”她说，“我叫陈仁婕。”
宁深咬咬牙，突然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几乎是死死压抑住内心的怒火：“陈仁婕，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时代，你还有闲心去同情她们。你这不是善良，是愚蠢。”
“好，我放了她们，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下一个丧尸潮来的时候，基地的资源不足，然后整个基地都为她们的自由陪葬！等基地没有了，她们有的会变成丧尸，有的会被别的异能队伍抓去做毫无人权的性奴，你告诉我，什么是自由？这个世界没那么多避难所，每个人都要提心吊胆地活下去，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龙华，多得是云岚门那种黑暗得看不见天日的地方。”
“是不是你一直活得太好了，所以根本看不见别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仁婕一笑，多荒唐。
多可笑。
她曾经用来形容龙华的话，就因为她认为他们将女性当作交易品的控诉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她的话错了吗？男性异能者固然实力强于女性，也不是他们将女性用来发泄的借口。这个世界还没崩溃到足以让她的三观尽毁的地步。
陈仁婕有些讽刺地反问：“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用女性的身体来换你们的一时安稳，这就是你们生存的方式是吗？她们在这里被随意买卖，就是人权吗？”
“陈仁婕！”
宁深突然吼道，他的情绪从来没有像这样的失控。
“你以为建立一个基地是多么容易的事吗？我们的队伍搜集了接近一年的物资才将基地建成现在的样子，每天都会有人为了守护基地而死，你怎么不去同情他们？你倒是告诉我，生命和身体哪个更重要！”
“干脆让我说得再直白些。其实这些交易本就是女性异能者和每个基地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不然你以为异能者成倍的欲望靠什么解决？愿意成为异能者的女性早就面对这个现实了，她们比别人心智更坚定，知道要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就要最大化提升自己的收益。但是她们不愿意像个妓女一样毫无底线地出卖自己的身体，所以基地就要做这中间的恶人。即使她们从这里出去了，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将错全部推在基地上，至少在人格上，她们是完整的。所以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宁深看向她，满是失望与寒心。
他不知道陈仁婕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抱有这种愚善，他以为至少她是聪明的。
他在说话时，语气已经变得冷冰冰了，连气恼都没有了，“你这两年在地表的冒险是不是太轻松了些，以至于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陈仁婕几乎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宁深那句话。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之前有谢些逸他们的保护，甚至靠哥哥在龙华研究所的工作她就可以在龙华舒服地活下去，所以她没有收集晶体的压力。
但即使是这样，她经历过其他男性异能者异样的眼神和语言的侮辱都不计其数，她知道这个时代女性的处境有多难。
但从未想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是末世爆发她也并没有经历过太过艰难的生活。哥哥是顶级的科研者，龙华一早就邀请他们进入。她知道一个人在绝望之时会做的妥协，可不知道会是这样。
她不是何不食肉糜，而是完全想象不到。
宁深的话带给她的是对于世界观的冲击。
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些被抓的女异能者真的早就默认了这种事，所以她们在被抓后也没有反抗，甚至对反抗的人投去的目光是如同异类的惊讶，而非是对同类的同情。
但即使这样，她也依旧不会认为这种事就是正确的。
只是心里的天平，终归变得有些歪了。
她垂着头，捏紧了手：“那被逼迫的那些人呢？不是每一个人都自愿不是吗，起码我也被抓了不是吗？”
宁深嘴角一扯，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打成那样被拖到角落？”
陈仁婕一愣，抬头看向他。
“只有真正不认可这种事的人才会忍受这种疼，像你这种人少之又少。你所看到的反抗和咒骂，都是她们不得不顺应这种事时假装的喧嚣而已。大多数人都没有你那么幸运，她们遇不上愿意保护自己的同伴，也没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实力。”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陈仁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