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刮过京都北郊护城河段，气氛再次凝固，尹兰兰眼睛微微发红，握枪的手发白。
“尹阳泽，我知道你能找到付氏族地。”尹兰兰双眸泛红看向弟弟，“你给我指出方向，我去扒了付岳。”
尹阳泽微微沉默一瞬，“姐，我和你一起去。”
一行人就在准备行动时，姜席一咬牙拦在面前，“付氏族地，现在不方便去。”
尹兰兰打量这个藏了她家大崽十几年的人，“你最好给我个理由，不然宝宝师父一样揍。”
祈祷完的教廷众人很给面子站到尹兰兰身后，威胁不言而喻。
圣女大人Magnolia肯定不会出错的，凡是支持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是教皇之下第一人！
姜席表面镇定，内心却慌的不行。当年他完全没料到，徒弟家里卧虎藏龙，以为只有一个风水师，不足为惧。
如今一瞧，那位风水师入道了，还是个隐藏的符阵大师。舅舅统领民调组，能调动国运。母亲更是西方教廷圣女，教廷还追来了国内，头秃。
姜席当年还吃过西方教廷的瓜，说是好不容易找到天赋绝佳的圣女，结果不知为何圣女失踪，西方教廷就差没把世界翻一遍。
那时他们还嘲笑过西方教廷，放走自己的圣女，世界上没哪个更离谱的教派了。
如今，瓜吃着吃着到自己头上，就一点也不好笑了。姜席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也不会盲目自信到，能一人对抗西方教廷。
因此当下最要紧的找靠山，不然等教廷圣女追究当年他斗法拒绝归还孩子，怎么都是他理亏。
姜席拄着权杖在紧赶而来的人中寻找，直到找到姬凝。
姬凝才处理完西郊外的战事，听闻北郊继续遇到危险，急急忙忙赶来，疑惑看着对峙的几人。
没等姬凝发话，姜席急急忙忙问：“姬局长，你的话有没权威？”
姬凝不明所以，“姜前辈有什么可以先说，有事好商量。”
姜席：“我得先要个免死令，不然免谈。”
姬凝知道姜席这人，不给他承诺，是真的打死也不说，无奈道：“行，你说，只要不是灭世的东西，我保你无事。”
姜席带着兄长后退两步，到安全位置，确认自己可以随时逃跑后。
“付氏族地被我扔了一窝‘痋引’……就是你想的巫术‘痋术’。付岳回族地肯定活不了。”
痋术……
姬凝指尖微微颤抖一下，强作平静问：“多少？”
姜席想了想，“一窝，没数，估计有千八来只。我这‘痋引’出了点岔子，虽然可以寄生魂魄，但说到底也是个失败品。”
尹兰兰不明所以，轻声询问尹阳泽，痋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尹阳泽：“让人成为培养‘蛊虫’的温床，甚至可以存放虫卵几千年。反正就不是个好东西，邪术，没得洗的那种。”
尹兰兰若有所思，“噢，我懂。放在罪犯身上都涉嫌违法虐待，反人类的那种。”
“对。”
尹兰兰仔细打量儿子的师父，有这么个“自在不羁”的师父，她家崽崽没长歪真是难得。
沉默，现场是无边的沉默。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香灰，躲在泥土中的虫孑悄悄探出头发出几声鸣叫，疑惑打探静静站在旁边的人，打个激灵，再次躲进泥土。
姜席终于压不住，提着权杖小心后退，随时准备逃跑。
陆婆深吸口气，揉揉跳动的额角问：“老姜，你老实说，那个痋术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陆婆在桃源村里是出了名的一张嘴骂死人，惹恼了陆婆，路过的狗子都不敢哼唧。
姜席弱弱反驳道：“我放的那个是失败品，繁衍不了几代，十天半个月不管，没人寄生自己就死了。没有放真的……”
“奶奶的！你个姜席难不成还想放真的！桃源村的约法三章，不能做那些危害社会的东西！四有五爱都被你吃狗肚子去了？！”陆婆婆差点气个倒仰，“姜席！今年轮到我管村里党支部！评不上优秀先进村集体，老娘拆了你！”
姬凝头疼揉揉脑袋，她还是低估了姜席，这人远比她想的还要可怕，若非早些年思想教育过关，现在指不定已经成反社会反人类的头头了。
“罢了，”陆婆婆深知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要讨论也该回村上，于是直接问：“你给个准话，那个痋术到底怎么散？付氏族地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姜席对可能丢失“优秀先进村集体”荣誉愧疚，算了算说：“建议等两个月再进去，不然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你放心，我有分寸。不能留下案底，否则会影响小五考公。”
陆婆深深看一眼姜席，转身对特警局局长姬凝道：“姬局长，老姜这人是有点不走常理，但肯定没有坏心思。”
“当年无条件参与抗战，为国家为人民付出许多。隐居之后，还得过‘助人为乐’奖，思想觉悟是不容置疑的。”
“当年您在桃源村也了解状况的，老姜说话一向靠谱。他说两个月绝对两个月解决，不会出岔子。”
姬凝怎么听不出陆婆说的什么，不能动姜席，就算要动也得经过桃源村的同意。姜席修习“痋术”是桃源村的事，你们不准插手。
霸道、不讲理、护短。
确实是桃源村的味道，桃源村的人只有自己能动，别人是一分也不准碰的。
姬凝脑子疯狂转动，桃源村实力强大，这些人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都是将华夏苍生放在心上的，于国于人民都没有威胁。
就连最邪气的巫觋，当年也毫不犹豫出手拯救众生。算起来，姜席这些年除了修习巫术，并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姬凝扬起职业微笑说：“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邪之分，姜先生出发点是好的，这点毋庸置疑。当年姜前辈也是战场上身先士卒的统领者，手段不凌厉点不足以服众。如今一招制敌，深入内部瓦解敌军，是值得我辈学习的榜样。”
姜席松口气，打开薯片袋子放出兄长，“哥，搞定了。”
陆婆也赶紧转移话题，“付岳是死路一条，我们不用管了。小五还没找到，老姜，快找找你徒弟。”
众人回过神，特警局摆明了不得罪姜席，况且谁得罪得起。
纷纷顺势转移话题，各显神通开始寻找林巫。
玖玖在半空中不断飞舞，小五宝宝是在这儿失踪的！
奈何在场众人没有能听懂玖玖话的，急得玖玖触手四处飞舞。
……
外面众人如何寻找，林巫尚且不知。
他现在正在青铜祭坛上和付氏四长老对峙。契约那头依旧联系不到姬弦，林巫心里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对面的四长老眉目低垂，手中染血的核桃在手中盘弄，浑身透出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
也是，在自己鬼域内的厉鬼确实有资格不可一世。
林巫屏息凝神，振动双臂，巫觋以舞启灵。
祭坛第一层有百余米，器上雕刻着万千走兽飞鸟游鱼，作为整个神探的基座，万千走兽整用尽全力托举起整个青铜祭坛。
随着林巫祭祀的舞步踩出鼓点，镌刻在基座上的飞禽走兽缓缓移动，虚空中凝结出金灿灿的万兽，正一一对应第一层祭坛上的图纹。
对面祭坛的四长老眉毛终于动了动，睁开眼，额上的皱纹几乎能夹死蚊子。看到对面金灿灿气势恢宏的祭坛，不屑嗤笑。
这年头的小年轻都喜欢这些金灿灿的东西，不懂得低调，迟早吃亏。
像他这个祭坛，虽然看似不起眼，实则是万千亡魂的精血凝结，光是其中的怨气，一旦沾染上一点都够喝一壶了。
四长老用力踏上祭坛，整个血海都为之震动，血海中翻腾起千奇百怪的生物，好似让人体会一番大航海时代的航海日志，各种怪物层出不穷，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的。
张着利齿的长颈龙甩着血水拍在祭坛上，林巫忍不住吐槽。没看出来，四长老还是喜欢海底巨兽的那挂。
随即舞动手中权杖，和着手腕上轻响的铃声，鬼域中的阴气被缓缓引动。
地狱般的鬼域内，金色鸟兽奔跑飞跃，游鱼潜入血海，各类动物的鸣叫吟吼给鬼域带来一抹格格不入的生机。
游鱼潜入水底，跃出水面后化作鹏鸟盘旋而上，瞄准血海中翻腾的怪兽俯冲而下。
林巫没有停歇，清越的声音念出法咒。冗长复杂的法咒快速清晰，带着奇妙的韵律。
第二层祭坛开始缓缓转动。
其上上面雕刻着形形色色的人形生物，他们分别代表着神、魔、邪、灵、人等，能化作万灵之长的人形的生物。
上面类人生物神态各异，或是威严严肃，或是张扬嬉闹，喜怒哀乐展现得淋漓精致。应和着林巫的祭祀，各色人形生物缓缓脱离祭坛。
其中“神、魔、邪、灵、人”手持明灯朝五个方向前去，手中的光芒正好对应五行元素。世间有五行元素，方能衍生出万物。
四长老严肃起来，他也看出来林巫的打断，准备打破鬼域阴气一面倒的局势，将其破掉。
“林巫……呵呵呵……”四长老声音嘶哑，“族长果然那么重视你，如此古早的破除鬼域术还能用出来……巫觋传承啊……呵呵呵……”
鬼蜮中漆黑的天幕上泛起云雾，随着四长老的做法越压越低，好似要将人吞噬一般，血海尸山中的怪物越发猖狂，围着青铜祭坛不断盘旋起伏。
林巫缓缓闭上眼，放开感知，眼见不一定为实。摒弃视觉上的压迫，林巫斗法的动作又快上几分。周围阴气流转，融入祭坛，又从祭坛中反哺出来凝结。
第三层祭坛上的山川河流缓缓流淌，巍峨的山川撑住不断下压的天空，血海中的巨浪被狂风卷起，砸回海中，卷着浪中巨兽退回海底。
四长老严肃起来，举起手中拂尘，鬼蜮中闪耀的金色图纹分明就是阴气凝结！
纯灵之体远比他猜想的还要可怕，不仅仅是修炼速度极快，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传闻，纯灵之体还能操纵阴气。
四长老甩动拂尘，纯灵之体就算能操纵阴气又如何。事已至此，他和纯灵之体必有一死！外面族长还等着他吞噬纯灵之体完全晋升鬼将，所以不能失败！
几只鲜红的血虫悄悄爬出四长老衣袖，落入血海后悄无声息游像对面祭坛。
这招[嗜血虫]试过很多遍无一失败。管你是入道者，还是寻常人，只要沾染上[嗜血虫]，不出半日内脏便会融化为血水，最后空留一副干瘪皮囊，死状凄惨。
林巫在祭坛上起舞，祭坛五个方向五盏灯随着林巫动作晃动。
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沉稳鬼吟响起，林巫睁开眼，正对上悄悄往青铜祭坛攀爬的[嗜血虫]。
于是，第四层上的各式文字也缓缓流淌，每个文字代表都代表一个时代的发展，可以说是天地生灵的意志凝结，算是小半个天道。
[嗜血虫]在金色符文下化作血水流回血海，血海中怪物哪里是天道异志的对手？
纷纷潜入海底，血海波涛渐渐平息，若有若无的鬼吟盘绕祭坛四周，林巫嘴角带上宠溺的笑容，有一只鬼又在邀功了。
四长老双眸露出惊恐，“你！你怎么可以联系外界？！”
林巫睁开眼，双眸已经完全变成金色，嘴角勾起俏皮的笑容，“鬼域，我可是常客呢……”
话音刚落，一只利爪刺破四长老鬼魂。
四长老僵硬回头，对上一双冷漠红眸。
【伤吾爱者】
【死】
……
四长老魂魄消散，脚下的祭坛也随之崩塌。
红衣白发厉鬼吞噬完四长老后，魂魄波动片刻，缓缓化作军装青年大帅模样。
林巫笑容僵在脸上。
之前天道给姬弦一道灵魂之力修复，但时间尚短，如今骤然吞噬强大的厉鬼，魂魄还是出现了波动，又变成了姬大帅。
果不其然，姬大帅速度极快，两步便来到林巫旁边。
【小特务，现在不用害怕了吧？】
林巫嘴角微微僵硬：“不怕，洋鬼子都被消灭了，你……干嘛！”
姬弦捏住林巫下巴，强迫人与自己对视，【本帅还不知，我家的小特务会的东西挺多嘛。说说看，本帅不在的时候，那老家伙碰你了吗？】
林巫不悦的眉头紧皱，低声呵斥道：“姬弦！你当我是什么人！说什么胡话！”
姬弦目光暗了暗，不由分说捉住林巫，语气里带上些许气鼓鼓。
【林小五！别给老子装什么贞洁烈男！】
【以后，再遇上有人拿着枪杆子逼你就范，你就听他的，别逞能。我又不会嫌弃你……】
【名声哪有你的小命重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怎么对得起当初你爸的百来条枪！】
林巫顿时哭笑不得，这家伙在想什么东西，回去是时候该清理姬大帅的平板了，脑子里全是废料。
“乖，我们出去了，”林巫环住姬弦脖子，轻声哄道。
姬弦红眸闪烁，一口叼住林巫。
【林宝宝，要惩罚！】
“啊？什么惩罚？”林巫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你不珍惜性命！要惩罚！哼哼哼！】
林巫：……有病！
……
时间渐渐推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堆积整整一晚的云层散去。
应台观一水道长闭目掐算片刻，声音平稳道：“付岳已死。”
在场众人目光皆聚向树下的姜席，姜席正和林家一行人大眼瞪小眼。林瑶捂住脸，场面过于好看不忍直视。
林桂凡挑剔地上下打量姜席，“当年略输你一筹，是我技不如人，还想着突破之后再找你斗法。”
“我也突破了，有机会可以切磋。”姜席恬不知耻，乐呵呵道：“当初要早知道小五是林司令的人，肯定立马把人送回来，怎么可能藏十几年？”
林桂凡心底翻个白眼，毫不犹豫点破：“你们巫觋找个徒弟条件我只道，你可能把到手的徒弟还给我？”
姜席打开扇子扇起来，“我姜席吃到嘴里还有吐出来的？小五和我有缘，当年明明有很多路回去，偏偏走了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