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符纸散落，朱砂斑驳。烛火跳动，将众人影子拉得长长。
大长老烦躁站起身，前线传回来消息：特警局局长姬凝亲自指挥。
三十多年前，姬凝带人重启灵脉那会儿，玄术界众人便预知姬凝到此人不可小觑，从自身实力到号召力，战术指挥任意一样拿出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长老和姬凝也算是老熟人，对方几斤几两，心里都有数。
唯一让人感到难办的是另外两人，特警局副局长杜培，以及民调组组长尹阳泽。
杜培是灵脉重启后成长起来的第一批，这时华夏学术界已经安稳。虽然外界传言杜培的能力高。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实战例子让人去揣摩，真实能力拿捏并不准确。
而尹阳泽此人，早些年在外国参加维和，之后执行的都是机密事件，各方根本无法深入调查。虽说只是个组长的名号，真实权利和特警局局长姬凝一样，这种战场上成长起来的人，想来是不会差的。
大长老目光望向战场方向，半步鬼将的厉鬼已经潜伏过去，驻守族地的鬼将已经开始唤醒，预计后半夜便能出来。
到时候，京都都讲重新洗牌，说不定还能重启千年前，玄术把持朝局的盛况！
“大长老前线出现甲人傀儡。”使者急匆匆跑来，小声报告。
甲人傀儡？
大长老眼尾跳了跳，强烈的不详感涌上心头，一把抓住侍者问：“甲人数量有多少？分别属什么等级？有参与战斗吗？”
使者抖了抖，不敢直视大长老目光，战战兢兢回答：“回大长老，目前为止，甲人只在战场外围出现，数量有三五只。主要负责伤员运送，后勤补给，没有参与战斗。”
大长老微微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偃师传人又出现了，原来只是偃师的一个小分支罢了。
只要不是那位陆婆就好，陆婆在的话，肯定会加入战局
陆婆是多年前参与抗战保卫华夏的偃师。擅长制作人偶、傀儡、机关等，所修御甲术操纵机甲于千里之外。
自从抗战结束之后，偃师传人陆婆便和一众战友能人隐居于桃源村，躲在秦岭群山之中，鲜有消息。
如今玄术界纷争，多方都在打探桃源村，然桃源村并没有复出的痕迹。里面那群老怪物似乎不准备插手两派争夺，对双方来说都算是个好消息。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大长老按按悸动的心脏，总感觉今晚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从刚才天道异动开始，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是谁在引动天道？查出来没？”大长老再次问。
“回大长老，探子尚未传回消息。”
又过数分钟，出去探查的探子急急忙忙带着消息回来。
“报告，回大长老，是巫觋林巫在引动天道。”
大长老用力攥紧拳头，又是林巫，只恨第一次见到林巫时候没将人解决掉，留下这么多祸患！
探子微微喘息，继续道：“酆都鬼门出现，林巫引动天道关闭鬼门，现在正在做法。”
大长老：“你确定是酆都鬼门？！”
“是……是酆都鬼门，在北门护城河附近。”坛子咽口唾沫，大长老的气势越发可怕了。
“北门护城河……北门护城河！”大长老今晚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连道三声好，“林巫啊林巫，今晚算你倒霉，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在北门！活该命绝于此！尔等在林巫附近守着，时刻注意其动向。不必行动，天道啊……你们不是对手。”
“是！”探子领命悄然退下。
天上云层破开一道口子，月光从破口处照射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远处西郊街道上不断响起枪声。西郊尚未撤离的居民按照警察指示躲在家中。
天道规则下，玄术师不得伤害普通人，除非有血海深仇，经过天道批准，否则将会业障加身，修为不进都是轻，心魔缠身堕入邪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凌晨一点还差十分钟。
大长老终于坐不住，低声吩咐之后，一队恶鬼悄无声息离开指挥中心，赶往西郊支援。
潜伏在不远处的突袭四人相互交换眼神，悄悄运转元气。
几声细微的机关转动声，陆婆身上跳下数条机甲蛇，顺着阴暗处游走到指挥中心四周，盘成一圈，化作机关藏入密林层层落叶中。
林桂凡趴在远处地上，架上狙击枪，几十年没有碰过准头依旧不减。
音宫羽坐在灌木丛阴影下，膝上古琴平放，双手轻抚古琴。
一水道长甩甩手中拂尘，瞧了瞧做好准备的三人，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道：“我去？我就一个画符的。”去了不被那群妖魔鬼怪撕碎！
做好准备的人同时看向一水道长：不你去谁去？
一水道长深吸口气，压低声音：“得，我去。”
左右当年抗战时候也做过不少，时隔数年，就当回顾青春。一水道长不由自主热血沸腾起来，拂尘一甩，“老样子，等我把他们逼出来，你们速度点！这种事情我熟悉！”
付氏指挥中心内。
大长老付逸做法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四周毫无神智的鬼魂按照控制机械巡逻。
派去支援西郊战事的恶鬼消失在远处，密林中除了恶鬼游走的动静，听不见一丝杂音，虫孑都躲进巢穴内不敢异动。
子时末丑时初，凌晨一点已到。
悠远肃杀的琴声骤起，响彻天际，打破密林的寂静。巡逻恶鬼愣怔一瞬，朝着声音传出的位置涌过来。
林桂凡眉头微皱，阵盘落下，环绕密林的琴声飘渺起来，一时找不到来源。围过来的恶鬼茫然原地打转片刻，向四周散去。
指挥中心的众人立马警觉，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回应，几张符纸射入指挥处，甫一碰到物什立马燃起明亮的火焰，紧接着爆炸声接连响起，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偷袭！”
指挥处内有人惊呼，紧接着传来物品到地的声响。
一水道长就地一滚躲进密林，手中符纸再次朝指挥处屋内撒去，烟雾、火焰、爆炸接连响起。
指挥处内术法涌动，纷纷拿起武器，边喊着“保护大长老”，边寻找偷袭者。
轻灵琴声扫过密林，一水道长感受到体内消耗的元气补充回来，身上的擦伤迅速愈合，浑身充满干劲，像是又回到年轻力壮精力无限的年纪。
原来只听闻过神女部族的奇异之处，如今亲身感受才体会到其中可怕，恢复元气的能力，要事用在战场上，相当于凭空多出数支精锐。
有后援，一水道长运转灵气绘制符箓也再无顾忌，指挥初内符箓光芒闪烁，好不热闹。众多符箓中还夹杂着几枚催泪弹，主打就是逼人出来。
指挥初内，有人抓住两只混淆视线的傀儡，惊呼道：“大长老，是傀儡！这边也有！”
“应台观！”大长老拂去脸上狼狈尘土，咬牙切齿，威力如此强的符箓只有应台观了。
屋内不知还有多少符箓，再待下去只会被一网打尽，大长老不得已下令道：“撤出！”
一行人护着大长老往外撤离，行走过程中有人不小心碰到地上散落的符纸，符箓被瞬间激活，地上泥土瞬间将人腿部吞没，那人哀嚎着陷入地下，口中鲜血涌出，死不瞑目。
“注意脚下！莫踩符箓！”大长老召来恶鬼，命令其在前方开道，藏在暗处的符箓被引出大半。
见人往外撤离，一水道长贴着[匿息符]悄悄回到几人潜藏处。
“他们在出来了，”一水道长抚着胡须笑道，“付逸也是老糊涂了，这种情况怎么能出来？外面摆明有埋伏啊。”
陆婆婆手指不断跳动，控制附近潜藏的机甲傀儡，轻笑道：“你个老登，尽往里面丢烟雾爆炸，他们不出来等着在里面困死？谁知道你有没在里面加什么有毒的东西。”
一水道长抚摸胡须的手顿了顿，“也就一点点化学物质，他们都是修道之人，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还得加把火。”
“来了！”林桂凡全神贯注盯着不远处动静，“十一点钟方向，准备！”
藏在地上的机关瞬间发动，锋锐的毒针穿透周围数米内的所有防护，射入人体瞬间化入丝丝缕缕的霸道毒素侵占经脉。
几声惨叫后数人倒地，大长老浑身僵硬一瞬，运转元气抵挡体内毒素，一边操纵鬼奴朝四周探查敌人。
敌暗我明，处于劣势！大长老毫不犹豫启动身上阵盘，莹润的光芒笼罩周身，机关毒针被挡在外面。随后举起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召唤恶鬼。
林桂凡眸色一深，作为研究数十年阵法的入道者，大长老身上的阵法可谓是漏洞百出。
没给大长老反应时间，狙击枪上阵法明灭，几声细微的枪响后，带着灵气的子弹击打在阵眼处，扰乱阵盘的运行。
付氏大长老付逸面露惊恐，努力躲闪依旧中弹两枚，身上阵法也应声而碎。
驭鬼师即便能驭鬼万千，失去阵法的保护，肉身依旧是凡胎血肉。
林桂凡迅速起身朝付逸方向投掷两枚改装手榴弹，爆炸气流带着沙石卷过四人，整整半分钟，强烈的爆炸停下，熊熊火焰燃起，隐约能在火焰中看到几丝金色火焰。
火焰中间焦黑的人影落下一块温润玉牌，大长老令。玉牌触地瞬间碎裂成数瓣，大长老最后一丝魂魄也在消散了。
密林中恶鬼失去主人的控制狂躁起来，四面八方传来低低的鬼号，有序巡逻的恶鬼转悠片刻，根据本能锁定附近低阶恶鬼，迅速扑上去吞噬缠斗。
仅仅两分钟，密林里已经变了副模样，令人背皮发麻的咀嚼声，争斗声，还有幸存者惊恐的躲避求救声……俨然一副人间炼狱模样。
突袭四人守在火焰四周，直到火焰熄灭，根据大长老遗留下来的物品确认身份，又将指挥处战利品收集起来，才引爆早已潜藏在营地下的机关。
营地轰然倒塌，惊起藏在附近的虫兽。突袭四人组借着阴影的掩藏，顶着[匿息符]潜入密林。
接下来的时间内，密林内展开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凌晨两点，密林恢复死寂。
林桂凡抱着枪踏出密林，簪子挽起的长发散落下几根，在额前随风飘动，作战服衣角沾染
一水道长抚抚胡须，畅快笑道：“桂凡啊，没想到咱们三个老家伙有生之年还能再次一起上战场。”
陆婆婆边收回机关边说：“我们都是百来岁的人喽，也就桂凡妹妹还风韵犹存，当年追你的人不少，也没见你心动的。”
林桂凡傲然一笑，“爱情有什么好的？耽搁我修行开战机。”
“哈哈哈……也是，你可是当年的空军总指挥，若非修行之事，你早就位列元帅喽。”陆婆婆笑着收起最后的暗器，“我去检查下附近还有没遗漏，没有就回去咯。”
音宫羽惊讶看着面前面容三十多的女人，原来这位姐姐、不对，该叫姨姨。
“怎么，很惊讶？”林桂凡朝音宫羽笑问。若没推断错的话，音宫羽是她家林宝宝的岳父，今天观察下来是个温和的。
音宫羽摇摇头，诚实道：“我是看阿凝和姨姨很像，都是专心为事业的女人，宫羽很佩服。”
林桂凡对上真诚清澈的小眼神，算是知道了林宝宝夫婿的性子像谁了，如出一辙的清澈。
神女部族是母系氏族，家里掌权的多为女子，音宫羽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便是，以后要找像大姐一样的女人，对女强人向来没有抵抗力。
林桂凡重新挽起长发，“走吧，去那边瞧瞧，他们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也不知是哪个家伙引动的天道，真是胆大包天！”
四人回去路上没有来时的凝重，付氏大长老一死，付家现在还活着的长老只剩下闭关的四长老。
此人已经入道，是块难啃的骨头。今晚若是顺利，付家四长老那便不足为惧。
……
大长老死亡，西郊的战斗也渐渐接近尾声。
尹阳泽脚下躺着几具尸骸，正是此次战场指挥之人。四下张望，战场上胜局已定，现在有他没他影响都不大了。
“姬局长、杜副局。”尹阳泽拨通联络器，“敌方指挥已死，我先行离开……找林巫！”
打完招呼后，尹阳泽按响指关节，看着北门护城河方向冷笑。
林宝宝，动不动就引动天道！真当自己命大！
你舅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