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一中的老师们效率很高，只用了一天就把试卷批完了，教室里人心惶惶，高一整个楼层都弥漫着焦虑的氛围。
高一一班，陈自省和沈克十分淡定，他们两个，一个成绩好到可以藐视出题者，另一个成绩差的很稳定。
林瑶可能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而陈自省又要垫底了，心底里生出来的几分优越感让她坐不住了。
她出去接水时，特意绕了个远从陈自省边上走，表面安慰实则茶气满满，“你放心，爸爸出差了，家长会来不了。”
陈自省轻蔑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什么时候自己亲爸出差的消息，要从一个外人嘴里得知了？可转念一想，这家也是她自己要搬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一股闷气郁结在胸口，她还是忍住了朝林瑶翻白眼的冲动。
林瑶见陈自省没有理她的意思，觉得自己跟沈克同属于好学生的阵营，理应有更多共同话题，她笑道，“班长，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呀，我听二班数学课代表说你数理化全是满分呢。”
没等沈克说话，前方“嘁”的一声传来，陈自省薅起书架里的课本，粗鲁地拍在桌上，表达地自己的不爽。
林瑶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我其他科目的成绩还稍微好一点，但是数学很差，这次估计也就一百二出头了，”她垂下眼睑，显得有些失落，“你是怎么学数学的呀？”
这句话就太茶了，谁都知道数学老师给陈自省下了考六十分的死命令，她却来这里凡尔赛，其用意不言而喻，沈克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
沈克眼睛瞄着陈自省倔强的小脑瓜，嘴角含着些许笑意，他目光缓缓转向林瑶，语气认真，眼神却透露着不羁，“我一般做数学题到凌晨两点，课上老师讲的每一道题都会再抄写十遍，闲着没事我就背公式，像一加一等于二，九九乘法表啊，这些我现在还背呢，一天不背浑身难受……”
听他越讲越离谱，林瑶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她意识到沈克在阴养她，因为她不是天赋型选手，只能靠无数遍的重复才能赶上别人，班里人都知道她很努力，但智商的上限也就到那了。
她窘迫的红了脸。
而陈自省的小肩膀也因为憋笑而一耸一耸的，沈克自然看见了，嘴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他身子向前倾过去，压低了声音，“林同学，少耍一点小心思，影响学习。”
课上，陈自省趁老师写板书时，右手伸到沈克桌上，比了个大拇指，对他刚才的一番发言表示感谢。
沈克舌头顶了顶侧脸，饶有兴致地用笔尾点了点那根小巧的手指，算作回应。
班上的成绩出来了，沈克毫无悬念，依旧是年级第一，而且是全校唯一一个数理化满分的同学，刘大壮笑得合不上嘴，在办公室走路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我的天，班长真是个怪兽，这么难的卷子是怎么答满分的呢？”
“我甚至想把他的头拆开，看看里边有没有外挂。”
陈自省看着自己59分的数学试卷发呆，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为自己考这么点分而感到丢人。
王琪趴在桌上小声抽泣着，她这次考得很差，总成绩排名全班第二，第一的宝座是陈自省。
她家在农村，从镇上的一个中学考到了这个省重点高中，爸妈都为她骄傲，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有多优秀。她也一直在努力，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可残酷的成绩告诉她，她不是。
王琪无法想象开家长会时，父亲得知她的成绩会有多么失望和难过。
陈自省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唉，没事，这不还有娇姐给你垫底呢嘛。”
她起身，满脸都是泪，头因充血而泛着红，抽抽巴巴道，“可我必须拿到好成绩，这个成绩我没有办法带回家的，爸爸会很难过，妈妈也会很难过，我怎么办呐娇娇。”
她哭得更凶了。
陈自省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问，“你爸妈会打你吗？”
王琪用力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王琪用纸巾抹了把鼻子，鼻音浓重，“我不想让他们失望的，他们失望的话，我的心会比被刀子扎还要难过。”
陈自省不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从小到大，她好像习惯了让别人失望，根本没有体会过不让人失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手指卷了卷额边的碎发，眼神不经意瞥见沈克看课外书，封面花里胡哨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
出于好奇，她本能的凑过去，语气活泼又欠揍，“嘿，抓住你了沈同学，你也看课外书呀！”
沈克正看的认真，抬起的眸子里平静无波，过了几秒，才有神韵，还没张口，手中的书就被陈自省拿走了，她边看边读出了声，语速缓慢，“爵士乐宝典：即兴、编曲、乐曲大全？”
由于震惊，陈自省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拖得很长，她惊讶道，“看不出来呀沈同学，你在编曲方面也有研究啊。”
陈自省想到了开学军训时，在她的怂恿下，沈克表演的那段B-BOX，当时她就知道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可她没想到他居然还对编曲感兴趣。
沈克没有立刻回应她，他抽出书架里的化学试卷，平铺在桌面上，满不在乎道，“随便看看。”
手里的书只能算作八成新，以沈克的精致程度，这书他怎么也得看过五六七八遍了。陈自省看着他一尘不染的桌面，整整齐齐的书架，和他摸了很多遍依旧很新的习题册，眼神怀疑。
沈克放下笔，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过来，冷淡道，“还我。”
哟哟哟，他生气了，陈自省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心道：你越想与我抗争，我越兴奋！
她将书高高地向后举起，吐着舌头挑衅道，“凭什么你说还我就还啊，我娇姐的颜面何存？想要的话，凭本事来抢啊？”
腰往后靠在桌子上，桌角与地面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但陈自省哪还顾得上这些，她正一门心思欣赏沈克越来越黑的表情呢。
“陈自省！”
刘老师一声大呵，吓得陈自省一哆嗦，书脱了手，砸在桌角上，又滑到地面。
“把你手里那个东西给我拿过来！”
完了，怎么又是他啊，数学老师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