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留一反常态，少有地逼迫起左屿离来：“这黄鹿荣你即便是不提起来，我也是要同你要的。只是这芫芫，于我如同亲妹妹一般，我今日就是一把火将整个冥界烧了，得罪了整个冥界，我也要将她的魂魄带走！”
左屿离突而有了与他年岁不符的深沉：“若留岛主，这事您便是闹到冥君那，冥君也是无可奈何的，这芫芫的魂魄，就是冥君也是做不得主的。”
若留逼问起左屿离道：“你既如此说，就是还有得商量了，那你告诉我，我究竟要去找谁才能将芫芫的魂魄带走？”
“天尊。”左屿离只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
仓促之间，左屿离又意识到不妥，又道：“芫芫的魂魄本就是天尊特赦，才得以轮回。此刻便是要带走，还得天尊示下方可。”
她闻言，忘却了言语，忘却了反应。
她干笑着，他莫不是觉得有亏于她，夺了她个孩子，再补偿她个芫芫的转世？
回忆如洪水猛兽，翻山越岭只为向她翻涌而来，意欲吞没了此时此刻无助又彷徨的她。
五百年了，这五百年她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是抽泣着醒来。
这五百年来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的忘了吧。
这五百年来，她独自苦撑着那些委屈，逃避着一切可能与他碰面的可能。
熠景有些许支吾道：“若留，要不……”
以熠景对若留的了解，他知晓她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便不作反对，只是担忧地说道：“若留，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你别担心，我无妨的，圣泉岛同天界毕竟从未断交，多早晚都是要见面的。”若留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强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来。
若留回身望着左屿离道：“左屿离，烦请你一会儿将那黄鹿荣的魂魄提了，交予熠景吧。”
“好。”左屿离抿唇，点了点头。
“熠景，你到时将黄鹿荣的魂魄交予艾叶处置便是。”若留嘱咐道。
“若留。还是我同你去吧。”熠景拽住若留的胳膊，眼神j既有担忧又有后怕。
她淡淡拒绝了：“我自己可以的。”
九重天，枫华宫。
枫华宫同五百年前她在的时候并无二致，除了枫华宫门口的那棵罗汉柏，长势惊人，愈发得郁郁葱葱。
若留在枫华宫门口踱着步，她犹豫徘徊了许久，终是鼓足勇气隐了进去。
她挑了块离玄知最远的地方站着。
玄知的眼神一时诧异，一时窃喜，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归向暗淡无光，他一时间竟不知是醉，还是梦。
玄知匆匆瞄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她，只是继续冷漠地端详起手中的物什。
在他不苟言笑的脸庞，她窥不得任何情绪的波动。
纵使她已然在脑中预演过多种玄知与她阔别已久的情状，或不屑，或厌恶，或惊讶，只是眼前的这种她没有估摸着。
她与他皆缄默不语，似是商量好的那般。
这场静默维持了良久，又良久。
最后，还是若留在僵持之中败了北，她面上故作淡定道：“今夜烦扰天尊实属无奈，还请天尊见谅。”
玄知抬眼，眸光相当细微地震动了下，道：“何事竟劳烦圣泉岛主大驾，夜入深更还亲自来我这九重天？”
她压抑住五味杂陈的情绪道：“我方才知晓天尊保住了芫芫的形缕，令她得以转世成人，深谢天尊大恩。”
她稍作停顿，又道：“只是，芫芫这一世太苦了，我不愿她再入轮回，还望天尊能知会左屿离，令我将芫芫的魂魄带回圣泉岛。”
“好。”玄知的眼底还是难以捕捉到任何情绪。
她还在琢磨要以何等说辞，才能令玄知松口答应，玄知那头不痛不痒的应承了她，她反倒有些许不知所措了。
她磕磕巴巴地作了个揖道：“我……那……便谢过天尊了！”
她语毕，趁势欲退走，忽而察觉腰肢被人握住。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眼，眨眼前还在桌岸边端坐着的玄知，这刹那竟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她耳畔传来他低声的咆哮：“你又想走？这次是五百年！还是一千年！”
她不知玄知这话何意，不走？留在这九重天，任由他羞辱，做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见不得光的那个吗？
她下意识地挣扎着，使劲地捶着玄知的胸口，抗拒道：“天尊，你放开，你放开我！请你自重！”
“自重？你有何资格同我说自重？”玄知脸色冷冽，唇间划过一抹冷笑道。
玄知双眼冒烟，俯首趴在她的肩膀上。
他啃咬她肩的刺痛感，令她不自控地耸起了肩膀。
她哆嗦着，哽咽道：“天尊，疼……”
半晌，玄知才缓缓松开了嘴，冷哼道：“疼？你也知道什么是疼吗？”
玄知掐住她的下颌，衔住她的唇，发泄似得啃咬着。
她的挣扎比方才更激烈了，可无奈她气力怎能比得上此刻发疯似的玄知，只得任由玄知发泄着莫名的怒火。
很久之后，或许是半刻，或许是一刻，又或许是两刻，玄知才冷静了下来，慢慢松开了她。
这瞬儿，她发丝凌乱，哭得梨花带雨，令人心生怜爱。
她带着颤声质问道：“天尊因何如此羞辱于我！”
他轻蔑一笑，声线冰冷似铁道：“不过如此，你便觉得被羞辱了？你凭何？”
她无一言以复，任由泪一道道划过脸颊。
玄知凝神看着她此刻湿漉漉，又红又肿的双眼，脸上透露着明显的不忍。
于是，他复而正声道：“你让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究竟要如何谢我？”
她好半天才止住了抽噎，呢喃道：“天尊想我如何谢，我便如何谢。”
玄知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哦？此话当真？不后悔？”
她用劲地抿了抿嘴唇，回道：“不后悔。”
玄知徐徐道：“明日，你便令艾叶去轮转王殿，左屿离会将芫芫的魂魄提予他。”
一会儿，他清了下嗓子，淡然道：“至于你，留在我身边，继续做我的随侍。十二个时辰，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