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不提这些事了。”
姜言舒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林夫人手里捏着纸巾讪笑道：“小舒，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对不起啊。”
“但你妈妈希望你过得开心，你总得好好生活。”
“我知道，林阿姨。”姜言舒的表情几乎平淡，微微咬唇，眸色紧了紧：“我想问下有关夏夏的身世。”
林夫人顿住，静了几秒后轻声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惜我不能给你更多的答案，夏夏的确是我生产那日发现被人遗弃在医院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我也不知道是何人。”
“我曾经也私底下调查过，但都一无所获。”
“遗弃在医院，她的亲生父母真就这么狠心吗？”姜言舒为林栀夏打抱不平，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做到这份上，弃自己的孩子于不顾。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十月怀胎，生产时也是母亲拿命冒险走过一遭，遭遇这么多的辛苦才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舍得。
“小舒，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合格的父母，也或许是她的亲生父母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但愿是他们有难言之隐，否则对夏夏太残忍了。”
姜言舒的唇角下沉，眼里只剩下复杂无力的情绪：“我原以为可以从您这里知道些线索，找寻夏夏的亲生父母也好让她有所安慰些，没想到在这里也断了。”
“对不起小舒，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夏夏好。”林夫人显然有愧，在林栀夏的身上她帮不到一点忙。
姜言舒握住了她的手腕，林夫人却没防备地瑟缩了下皱起了眉头：“嘶——”
“怎么了？林阿姨我弄疼了您吗？”姜言舒的手刚碰到她而已，想到这，连忙掀开她的衣袖查看，见她那手臂之上全是红紫的红肿痕迹：“林阿姨，这是？”
林夫人赶忙把衣袖拿下来遮掩：“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林阿姨，在我面前就不要说谎了，您这分明是被人掐的打的，磕的哪里能成这个样子！”
姜言舒又把她的衣袖褪去，触目惊心的伤痕震惊了她的双眼，原先以为那些传闻都是真里掺着假，就算林正德再混蛋再怎么不是人，也不至于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您还不肯说实话吗？”
林夫人捏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心中苦涩，难抵姜言舒的追问：“那日他和欣蕊说是去找岑董商量合作的事，回来发了好大一顿的脾气，说什么都是拜夏夏所赐，让他受尽屈辱，他便将这火又因为喝多了酒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说我不该把夏夏带回来，他也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的事了。”
她身形消瘦，因为这些事更是把自己折磨的毫无生气，疲态的脸上藏不住的苍白，也对自己的婚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可偏偏她骨子里的传统就不允许她去反抗。
“太过分了！林阿姨，就算林董事对您有再多的怨言也不该动手打您！”姜言舒平生最恨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这种男人一遇到一点事就家暴，毫无人品岂可对他还有什么希冀？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也不忍林夫人过这样的生活。
“他就是心情不好，喝多了酒，再说了这件事原先就是我对不住他。”林夫人长久以往的思想已经没法认识到是对方的错了，对丈夫的歉疚让她习惯性地把所有过错推到自己身上。
姜言舒继续查看她身上别处的伤痕，果然不出她所想，全身的肌肤基本上就没一个好地方。
“林阿姨，您这个样子我看了都难过，要是让夏夏看见您说她是不是想冲到林家为您讨回公道了？”怎么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又是云卿在南城最好的朋友，就算是陌生人她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管。
林夫人拉着她坐下，一双慈目中闪着晶莹的泪花：“这些都无妨，只要夏夏平安我怎样都可以。”
这样的话姜言舒似乎也听过了不少，“只要平安，怎样都可以。”她莫名想到了许茹，在她和姜文柏数次的对峙中，那个女人也曾经流着泪对她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无私到这种地步吗？林夫人是这样，许茹也是这样。
她陷入了沉思，林夫人还以为她怎么了便出声喊她：“小舒？”
被拉回了神，姜言舒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道：“您对夏夏的关心想必她会体会得到。”
“林阿姨，您也要为自己考虑，林董事长这么对您是犯法的，您不能任由他想怎样就怎样，这样折磨您算什么男人！”
“他在人前跟您恩爱有加，还说什么就算你们之间没有子嗣也不妨碍你们的感情，都是骗人的他只是想堵住悠悠之口罢了，私下里竟对您做出如此禽兽的事情。”
姜言舒越说越愤怒，试图想说服她。
林夫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仿佛看淡了人生一样：“活了大半辈子了，除了夏夏在我身边的那些年，我几乎没有快乐的时刻，小舒，也只有和你目前交好的日子里我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你让我离开林家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能去哪里，更何况我娘家全仰仗着林家得以生存，我没得选择。”
“林阿姨，您首先是您自己再是别的身份。”姜言舒拧了拧眉。
“小舒，世间之事，最不能随心所欲，我们大多都被各种世俗缠身有太多的牵挂而身不由己。”林夫人俨然像一个过来人一样叙说着人生道理，正因为经历的多了，看透的事情也多，慢慢的就失去了争取的精力。
姜言舒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在遭遇这些事情之后的那份淡然实在是令人臣服。
“林阿姨，可我还是希望您多爱自己一点。”
林夫人笑了笑：“小舒，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眼下夏夏最要紧。”
“那您这些伤总要让医生看看才行。”姜言舒走过去跟着她的视线去看窗外的树枝冒出嫩芽，那枝头的翠绿色就好比新的希望落入了人的心底。
没有哪个冬天不会过去，也不会有哪个春天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