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宅子内，公玉胜、苏南卿、袁雪、怨雪还有云舒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凝重。
原本袁雪的父母也应该在场，不过因为出了这一档子事，所以他们去忙于公关了。
剩下的就是被怨雪带过来的王空了。
他没有进来，而是在外头空旷的院子中气势汹汹的一下一下的重重挥着剑。
倒不是他勤奋，而是里面的那群大人以‘大人家的事，小孩子少管，外面撒尿和泥巴去’为由把他轰了出来……
“帮你们介绍一下，它叫怨雪，是……”
云舒还没说完，就被苏南卿打断了。
“小雪的亡魂对吧。云舒，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和她都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吧。”
“呃……是。”云舒眼神茫然的点点头，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南卿，你……”公玉胜也感觉瞬间看不透自己这个老友了。
“七百多年前，我的师父曾带我去九幽死界见识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并告诉我医师的职责。”苏南卿回想着过去的那些记忆，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医师不能控制一个人的生死轮回，我们所能做的只是让生者减少疼痛，最后无病无灾的步入九幽之中。”
“咳咳，说重点！”公玉胜干咳一声。
“呵呵，抱歉，人老了以后就总爱回忆过去。”
苏南卿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看向怨雪。
“我虽然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医道上的那点成就，却帮我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识过的风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了你和小雪的关系非常的近，只是你之前的那副模样我没看透，所以让我误以为是袁家的那位和小雪有着同样琉璃剑骨的创族先祖的灵魂被唤醒，因为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说得通你和小雪之间比她的父母关系还亲近。”
“可后来你露出了真面目，才让我推翻了之前的结论。”
苏南卿无奈地笑了起来。
“不管事实多么不可思议，我也不得不承认你俩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一个是生者，而另一个是亡魂，所以最后也只能推测出你们是从未来来的。”
“你怎么不猜测袁家先祖和它长着一张脸呢？我觉得这个推测比穿越更靠谱吧。”云舒忍不住杠了一下。
“那位同样拥有琉璃剑骨的先祖是男性。”怨雪出声道。
(￢_￢)：“万一他有女装的癖好呢？”
“云舒……”坐在怨雪旁边的袁雪突然出声道：“那种话不要往外传，袁家对于那位先祖十分敬重。”
“呃，哦，抱歉。”云舒撇撇嘴。
“云舒，你们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什么？”苏南卿向云舒问道。
云舒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怨雪，这是它的事，理应由它来回答。
怨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们回来是为了消除我的执念。”
“执念……”公玉胜听到这个词，不禁闭上了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下。
他很清楚一般亡魂是没有执念的，有执念的只有那些时时刻刻都在受怨气痛苦折磨的怨魂。
所以他的雪丫头究竟是怎么变成怨魂的？
他不敢问。
“唉~~~”
苏南卿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亡魂和怨魂的区别，他也不忍继续说下去了。
“请问我是怎么死的？”袁雪突然问道。
只是看她的平静无波的表情又不像是那种好奇的人。
“你是被林羽杀死的，就在之前，如果没有他的插手你就已经拔骨死了。”怨雪指着云舒平静的回答道。
“不可能！雪丫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掉！”公玉胜虽说心里已经承认了，但在听到袁雪惨死结局后，还是忍不住情绪激动了起来。
“你冷静点，云舒不是已经救下小雪了吗？现在小雪还活着好好的。”苏南卿连忙安慰道。
但作为当事人的袁雪没有说话，她知道怨雪说的是对的。她之前确实决定牺牲自己，来救他人。
“后来呢？林羽怎么样？其他人又怎么样了？”袁雪继续问道。
“林羽成功融合琉璃剑骨，剑道修为更进一层，按他自己的话，是已经迈入无人可及的剑神之境。”怨雪淡淡的说道。
“也就是说其他人依旧被杀了是吗？”
以袁雪对林羽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作为事后用于攻击他的证据。
“是也不是。”怨雪平静地说道：“林羽迈入剑神之境，一剑灭杀了近乎所有人，只留有公玉宗师和苏宗师两人。他需要苏宗师帮他检查融入琉璃剑骨的身体是否有隐患，需要公玉宗师为为他炼出剑胚，然后再以公玉宗师的血肉献祭，最终成就最强魔剑。”
“我是绝对不会帮那个混账东西炼剑的！”公玉胜怒声说道。
“他最后成功了吗？”袁雪看着怨雪的双眼问道。
“没有。”怨雪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指着嗑瓜子听戏的云舒，缓缓说道：“后来他出现了，以一柄凡铁击碎了林羽的剑神境界。”
“嗯？”
公玉胜转头怒视着因为嗑瓜子口干所以正喝水润嗓的云舒。
(?▼皿▼)：“你个小王八蛋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救下雪丫头！”
(*￣ro￣)：“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那是你们的未来，跟我没关系，我只认现在。”
话虽这么说，不过云舒还是不禁联想了一下怨雪描述的画面，他是不知道剑神境界有多厉害，但如果在加成数据下全力爆发云三剑意的话吊打林羽大概率是没问题的。所以不管承认不承认，这鬼说的执念什么的应该就是他了。
“林羽承受不了掉落凡尘的打击，随即堕身成剑魔，虽无了理智，但威胁却更胜几分。”怨雪继续说道：“云舒手中的凡铁因剑意碎裂，而林羽却还拿着公玉前辈送你的剑……”
“哼，那这个小王八蛋一定吃亏了，我锻造的东西可不是平常随手就能得到的灵器。”公玉胜冷哼道：“能拿普通凡铁对抗已经算他厉害了，这回没有了趁手的武器我看他怎么打？”
云舒听这老头自吹自擂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他很想要似的。就是打造百八十把灵器放在他面前，他也顶多就是收起来，然后回头要么找个卖家卖掉，要么就当不要的垃圾存到上云观的宝库里。
他的灵器只有幽蓝。
千幻面具不算，那只是工具。
怨雪转头将目光看向公玉胜。
“干，干嘛？我说错了吗？”公玉胜被怨雪的目光盯得浑身不对劲，继续嘴硬道：“我可是公认的大陆第一炼器宗师，怎么可能会有比我为雪丫头精心炼制的灵器还厉害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想起了云舒手里的那把古朴长剑，但没用，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小子大概率是发挥不出那把剑的真正威势，即使前不久才看到了那惊鸿一剑，看法也一样没有改变。
“不，您说的没错……”怨雪嘴角勾出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角度：“所以您以身炼剑，将自己锻造成一把剑，为云舒斩杀林羽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噗！咳咳咳咳……”云舒被水呛到了。
“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给这个小王八蛋做剑！”公玉胜瞬间涨红了脸。
“唔~~别说，这可能还挺大的。”苏南卿在旁边笑呵呵的说道，以他对老友的了解，在袁雪死后，他为了报仇，不管什么事都会做的出来。
“你闭嘴！还有你，一脸嫌弃个屁啊！”看着老友的调戏和云舒的嫌弃表情，公玉胜愈发的羞恼。
他就算真的如怨雪说的那样以生命为代价成为了……那个小王八蛋的剑，但那也不是他能嫌弃的！
(￢_￢)?)：“不好意思，我嫌脏。”
云舒十分确信自己宁愿提溜着剑鞘去捶林羽，也不会碰一个打铁老头变成的剑，鬼知道剑柄的地方是他什么部位，更何况区区剑魔而已，他又不可能打不过，顶多五五开，这都已经算是林羽超水平发挥了。
「(°ヘ°)：咦？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只鬼的执念似乎不可能是我了。
“云舒最终斩杀林羽后，唯一存活的人只剩下失去挚友的苏宗师一人。”怨雪将最后的结局说完。
“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却是我一个普通人，这还真是不该死的都死了，可以死的却没死。”苏南卿摇头连连苦笑道。
“南卿，别想太多，那是另一个未来，跟现在的你没关系，而且什么叫做你可以死？你是医道宗师，只要你还在，大陆上就会少一批被病痛折磨的人。”公玉胜察觉到了老友身上散发的迟暮之气，连忙劝慰道，顺便用眼神示意袁……怨……咳，云舒赶紧说点什么。
云舒：(* ￣ー￣)
虽然他也知道那一人一鬼不是劝人的料，但这跟他没关系吧？
这时，云舒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踢了自己一脚，顺着那脚的方向看去，是一旁的袁雪（因为某些秘辛，所以他和怨雪之间隔了一个袁雪。）
而且低头看去能看到她的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枚空间戒指。
顿时间，云舒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果然还是瞒不住吗？没想到还是被她看穿了自己那外帅内热的心。
“咳，苏宗师，我觉得公玉老……宗师说的对。”云舒默默收起空间戒指后，表情真挚的说道。
公玉胜：(╬☉д⊙)
这话他也会说，换个理由！
“不，你们不懂。”苏南卿苦涩的笑道：“对于修士来讲七百年的时光并不算长，但对于我这个普通人来讲太漫长了，如果不是想着还有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我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安然长眠了。我将那份手稿交给小雪，不是没有想要卸下负担的想法。一人之力终有穷尽之时，我终究没办法救治所有人。”
云舒：……
好家伙，又一个活够了不想活的人。
“南卿……”公玉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是一个踏上长生之路的修士，很难理解普通人的想法，
“苏宗师，所谓的宗师之境意在能将断绝的职业重新开宗为师之人，您身为宗师之境为什么总想着一个人去救一整片大陆？”怨雪突然出声道。
“你是说……”苏南卿似乎明白怨雪想要说什么，呼吸不禁有些粗重。
“一人之力终有穷尽，众人之力生生不息。”怨雪淡淡的说道：“仙玉大陆不缺乏想要救治他人之人，只是医师游历大陆，很难寻求其踪迹，您可以和其他医道宗师一起打造一个方便求医也方便学医之处。”
“等等，这不太好吧？”公玉胜微微皱眉。
现在的大陆对于师徒的关系十分讲究，如此简单随意的教习他人医术，对于医师这个职业的影响也不好。
“不，小雪说的很好！”苏南卿直接打断道：“医师的天职便是救死扶伤，生命的重量比名利都要重。”
“可其他医道宗师不会这么想吧，南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公玉胜继续劝导道。
“呵呵，这点你就想错了。”苏南卿一改之前颓色，笑道：“我们这一行能成为宗师的，都是对抱有最大的敬畏，那些老家伙也一定会支持这个想法的，果然未来都属于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没想到这种解决方法。”
看着怨雪把人说的头头是道，云舒不禁心底默默给它一个赞。
不愧是和他一个时代的鬼，一下子就把那些职业协会的理念照搬过来。
怨雪注意到了云舒的视线，转头对视了过去，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这句话，原本是他说的才对。
自己的这个过去，没想到被改的乱七八糟了。
或许是同一个人的原因，袁雪从怨雪平静的表情下读出了愉悦。
这是她一直都向往的情感。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云舒，看着他的侧脸。
即使不用怨雪说，她也已经确定自己的执念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